返回

大明天下

首页
日/夜
全屏
字体:
A+
A
A-
【大明天下】(77)(2 / 3)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朱厚照胸口剧烈起伏,还是不说话。

丁寿眼珠一转,“陛下,可记得与微臣初次相遇之时……”

突然转变的话题,终于引起了小皇帝注意,迟疑道:“可是书场听《西游记平话》那次么?”

“正是。”丁寿点首,道:“当年的孙猴子技不如人,只有乖乖归顺服帖,而今陛下却有两条路可选,是奋力一搏做一个无忧无虑自在逍遥的齐天大圣,还是唯唯诺诺做一个被高高供起泥雕木塑的斗战胜佛呢?”

丁寿所言很是不敬,朱厚照也没有恼怒,只是站起身来,一个人默默走出了乾清宫。

“刘公公,怎么办?”几人围了上来急切问道。

刘瑾整了整衣袍,沉声道:“火候差不多了,你们隔绝内外,万不能让司礼监的人得到这边消息,寿哥儿,随我服侍皇上。”

年纪轻轻的朱厚照伛偻着身子,孤孤单单地走进了乾清宫东侧的奉先殿——大明皇帝家庙,历代祖宗祭祀之处。

刘瑾与丁寿步入时,朱厚照正跪在弘治皇帝牌位之前,口中默默祷祝。

“陛下”、“陛下”,二人同时出声。

“小的时候,父皇经常带着我扮作百姓,出宫夜游,老刘还记得吧?”朱厚照背对着二人,却能感受到话中带着笑意。

刘瑾面上也浮起笑容,“如何不记得,有几次还是老奴陪着的。”

“身在天家,民间百姓的寻常天伦之乐,亦是奢望。”朱厚照声音渐渐转冷,“一次回宫的时候,经过六科廊,父皇小心翼翼,还叮嘱我不要大声……”

“我问父皇为什么,父皇说六科廊内有人当值,若被看见就不妙了……”

“我不懂,既然他们是臣子,为何还不敢见他们,父皇说……”朱厚照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一丝暖意,“今夜见了我们,明日就会有纠劾的奏疏送到面前……”

“这就是大明天子,竟然过得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朱厚照开始冷笑,“朕即位之初,也想如父皇所期望的一般,做一个仁德之君,圣君楷模,对着臣子一步步退让,退到而今,他们已然开始矫旨了……”

朱厚照忽地转过身来,面容阴沉,“朕是一国之君,万民之主,若是圣明天子要用任人摆布为代价,朕宁可不做这个皇帝……”

刘瑾与丁寿对视一眼,齐齐跪倒:“请吾皇宸衷速断,免致掣肘!!”

************四海居,雅间内。

孤灯,残棋。

白少川洁白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黑子,秀眉微颦,颇有些举棋不定。

丁寿挑帘而入。

“丁兄来得正好,这一子该落何处?”白少川展颜,延请丁寿入座。

丁寿拿起一枚黑子,随手而落。

“你这是无理棋呀。”白少川端详棋盘,连连摇首。

“今夜本就是一盘乱棋,管他有理无理,能胜即可。”丁寿本就是臭棋篓子,一派胡搅蛮缠。

“言之有理。”白少川却是气度雍容,如玉如竹,反随声附和,让本来捣乱的丁寿无计可施。

扫了一眼地上的范亨,丁寿道:“他还没死?”

白少川微笑点头。

一碗酒水泼在了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范亨头上,范亨慢悠悠睁开了眼睛,一张欠扁的脸浮现在眼前。

“范公公好,范公公辛苦了。”丁寿笑容真挚,握着范亨的手还表示慰问的拍了几下。

急怒攻心,白眼一翻,范亨立马气厥了过去。

丁寿无奈起身,埋怨着白少川,“不是说他没事么?”

白少川轻轻提子,无奈道:“你若再来这么几次,他怕是真的有事。”

“那我怎么问话?”

“无须问。”白少川指着桌上一只竹筒,“已经搜出来了。”

************司礼监。

王岳等几人也有些焦灼不安。

“什么时辰了,还没消息么?”李荣道。

“应该不会出岔子,再等等吧。”戴义安慰道。

“来了来了,范公公那边发了焰火讯号,刘瑾死了。”徐智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好。”王岳兴奋地站起身来,对着三人道:“你们按照计划,马上通知各方人马,务必做得干净隐秘。”

三人自是明白王岳话中的意思,点头明了,各自带着手下亲随,匆匆而去。

“可惜了,刘瑾,你原本个人才。”人去屋空,王岳负手而立,喟然轻叹。

************月冷星残。

李荣带着几名心腹匆匆绕过文华殿,再过了前方小桥,便是东华门所在。

本来行色匆匆的李荣忽地站住,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小桥之上,一椅一人。

李荣注视着安坐椅上不住咳嗽的老人,缓步上前,“高公公?”

高凤整个身子都倚在座下的黄花梨圈椅上,猛烈的咳嗽让人感觉他随时都可能断气。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高凤沙哑道:“李公公,何苦做事太绝?”

“按说这里没您老什么事,可您平日实在和刘瑾他们走得太近,说不得只好委屈您了。”李荣哂然。

自己生死不过被人随意决定,高凤也没发怒,只是不住掩唇咳嗽,断断续续说道:“何苦如此……何苦如此……”

“今夜大局底定,您老也不必为难,既然在这遇见了,也是有缘,咱家保您老平安如何。”李荣道。

“倒要谢过李公公活命之恩咯。”高凤干笑道。

“不必客气。”李荣已觉出不对,为免夜长梦多,不再废话,对身边人下令道:“服侍高公公。”

这几个亲随干儿子俯首听命,齐齐向桥上冲去。

李荣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何苦如此呀。”

瞬时间,殿角屋檐,廊庑阴影处突然破空声响,犹如厉鬼哭嚎,无数弩箭由暗处射向这几人。

李荣面色一变,“摄魂箭!”

这些箭枝都是内府兵仗局专门为东厂制作,箭发之际厉啸之声犹如鬼哭,扰人心神,既然东厂有埋伏在此,己方八成遭了算计。

李荣想到此,不再耽搁,务必要擒下高凤以做人质,或有脱身之机,身形一晃,疾向桥上冲去。

双袖一分,将两侧射来羽箭以内力劈飞,脚下片刻不停,李荣纵身而起,如苍鹰搏兔,向桥上高凤抓去。

高凤混浊的眼珠中突然精芒四射,一按圈椅扶手,身子拔地而起,空中迎上李荣攻势。

“蓬蓬”声音不绝,拳掌相交之势惊人,只闻一声厉喝,空中纠缠的两道人影倏忽而分,落向两边。

高凤回落之处仍在圈椅之侧,单手一拍椅背,整个圈椅迅疾飞往桥下。

椅子甫一落地,李荣的身子便斜斜坠下,“哐”的一声,宛如李荣自己坐下一般,正正端端坐入椅中。

椅中李荣两眼紧闭,面如淡金,一声不响。

暗影中闪出数名东厂番子,领头的正是子科掌班常九,向着高凤躬身问道:“高公公……”

DI阯發布頁⒋Ⅴ⒋Ⅴ⒋Ⅴ.с○Μ⒋v⒋v⒋v.с○Μ高凤摆了摆手,“带他去见刘瑾吧。唉,何苦如此啊!”

唉声叹气之中,高凤弓着身子缓缓步下了小桥,独自远去。

************西江米巷。

长街静寂,数人凌乱的脚步声更加清晰。

随着轿子小跑的几名太监,连声催促轿夫:“快点,快点,咱们得速速赶到锦衣卫,百里奔这头是第一拨,可别出了岔子。”

几名轿夫连连应声,加快了脚步。

一阵急促的琴音突兀响起,有如金鼓齐鸣,人喊马嘶。

“停轿。”轿中人突然道。

轿子落地,轿窗旁伺候的太监将戴义小心扶了出来。

另一个太监讨好道:“干爹,不知哪的冒失鬼敢在您老面前聒噪,儿子去料理了他。”

戴义摇了摇头,侧耳倾听。

琴音忽地由高转低,渐趋平静,零零落落。

扶着戴义的太监谄笑道:“想那人也不敢在干爹面前卖弄,咱们还是快快赶路要紧。”

戴义露出一丝苦笑,“垓下伏兵俱至,杀机重重,还往哪里去?”

“有……有埋伏?”小太监悚然大惊,张目四顾,“在哪儿?有多少人?”

“只此一人,便已尽够。”戴义此时倒还笑得出来。

“干爹知道来人是谁?”

“能用瑶琴将一首琵琶大曲《十面埋伏》弹奏得如此动人肺腑,惹人遐思,天下间舍却雷长音不做第二人想。”戴义面上全是赞赏之色。

“东厂二铛头!”他的干儿子们却没有戴义般的养气功夫,个个面如土色。

“东厂有埋伏,我们怎么办?”

“咱们的算计漏了,干爹您得拿个主意呀!”

戴义闭目凝思,张目道:“你们走吧。”

“往哪儿走啊?”几个干儿子哭丧着脸道。

“哪里都行,就是别回宫里,王公公此局输定了。”戴义沉声道。

“干爹,您老同我们一起走啊。”戴义的干儿子倒还有几分性情。

戴义摇头,“我若要走,咱们一个都走不了。”

“干爹……”几个义子跪下乞求。

“走吧,干爹这艘船沉了,没必要再搭上你们。”戴义话语中透着苍凉,循声向琴音处而去。

几个干儿子狠狠磕了几个头,起身四散。

一间小巷内,一身青衫的雷长音轻轻拨弄着膝上瑶琴。

“雷兄好雅兴。”戴义笑容满面,一如在延禧寺抚琴品茗般景象。

“长音谢过竹楼先生。”雷长音带着几分愧疚。

“雷兄琴音示警,给那几个孩子一线生机,该是在下向雷兄道谢才是。”

戴义笑道。

“谢先生没有让长音为难。”雷长音低首抚弄古琴,似不敢与戴义直视。

“琴音如魂,曲透人心。”戴义依然在笑,“适才琴音在金戈铁马之中透着二分无奈,三分不忍,在下如斯同感,岂能教雷兄难做。”

雷长音不语。

“雷兄也勿要自责,戴某与那几个孩子绝不是你的对手,垂死挣扎,非我所为。”

雷长音不觉改了称呼:“戴兄是在下的知音。”

戴义哈哈大笑,“能得雷长音引为知己,此生足矣。”

笑声渐收,戴义道:“戴某还有不情之请,望雷兄应允。”

雷长音道:“戴兄请讲。”

“今夜之后,戴某不知还有无机缘聆听仙音,请雷兄为戴某试操一曲,未知可行?”戴义眼神中尽是期盼。

雷长音不答,十指挑勾抹按,一曲《猗兰操》应手而出。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戴义抱膝而坐,合拍高歌,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御马监。

张忠的面色被幽幽烛火映得忽明忽暗,更显诡异。

“张公公,这旨意咱家可是为你讨来了。”徐智手捧一卷黄绫圣旨,昂然而进,洋洋得意。

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堆满笑意,张忠起身作揖,道:“徐公公勿怪,苗公公不在此厢,在下虽说代管御马监,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不得不谨慎些。”

“明白,明白。”徐智大度地拍了拍张忠肩膀,“你的功劳,王公公那里都记得,今夜之后,那个”代“字便该去掉咯。”

“那就要靠王公公还有徐公公您栽培了。”张忠阿谀着塞过去一张银票。

“哟,这是作甚,不是见外么。”徐智老脸上菊花绽放,由着张忠将银票塞入怀里,才慢悠悠道:“好说好说,过几年,便是进司礼监也是一句话的事。”

“一切拜托您老了。”张忠深施一礼,有些为难道:“徐公公也别嫌小的多事,这圣旨能否借过一观……”

“你呀……”徐智没好气道:“就是个老鼠胆子,咱家还能拿份假圣旨诓你不成。”

看着张忠面上讪讪,刚刚拿人手短的徐智也抹不过面子,将圣旨往他手里一塞,“看便看了,快些还与咱家,这可不能有闪失。”

“那是自然。”张忠双手接过圣旨,打开细看。

徐智百无聊赖,踱步到了院内,看着盔明甲亮的御马监勇士,连连点头,“果然不愧天子扈从,军威雄壮。”

点着前排一个身穿锁子甲的高大将领,徐智问道:“猴崽子,你是领头的?”

那人施了个军礼,回道:“是。”

“一会儿多卖力气,少不得你的好处。”徐公公还不忘拉拢一番,“叫什么名字,先在咱家这挂个号。”

那个高大将军面上浮起一丝与忠厚面容不符的狡黠,“卑职桂勇,现领腾骧左卫指挥使一职。”

“桂勇,好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徐智回味着这个名字,却想不起来哪里听过。

“标下以前在宣府当差。”桂勇提醒道。

徐智恍然想起,“对了,你是那个坑了车霆的小子……”

徐智蓦然惊觉,这小子该是苗逵的人,和东厂刘瑾和丁寿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扭身看向张忠,“怎么回事?”

面对徐智质疑,张忠一反方才唯唯诺诺的模样,“还能怎么回事,徐公公,你们司礼监都是猪脑子,明知道苗公公与朝中那帮大头巾不对付,还能把主意打到御马监……”

晃了晃手中圣旨,张忠继续道:“连假传圣旨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你们都吃了狗胆啦?”

徐智气得直哆嗦,翘着兰花指对着张忠道:“你敢诈我?”

张忠嗤笑一声,不屑回答,命令道:“小的们,动手,记得把那张银票给爷们取回来。”

众人轰然称是,刀锋出鞘,冷若冰霜。

徐智忽地一声大喝,足尖一点地,整个身子如流星般向张忠扑去。

张忠脚下一滑,向后飘开数尺,避开徐智攻势。

徐智脚下不停,两只宽大衣袖鼓风而前,声势不凡。

张忠连退数步,逼至墙角,退无可退,高声叫道:“快来人。”

“谁也救不了你。”徐智狞笑道:“把圣旨交回来。”一只手臂忽地暴涨,直抓张忠顶门。

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斜掠而出,寒光一闪,徐智一声惊叫,倏忽而退。

左臂宽大衣袖齐肘而断,露出一截枯瘦手臂,徐智心有余悸看着眼前人,恨声道:“罗祥。”

罗祥也不答话,猱身而上,手中巴掌大的新月弯刀明光闪闪,切、劈、斩、批、剞、剜、剔,只一瞬间便幻化出无数刀影。

徐智身后院外大军虎视眈眈,他无处可退,暴喝一声,也是拳脚相迎,电光火石间攻出数十招。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