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陵镇是个棋盘街,南北东西交织贯穿,就像象棋盘一样。靠河堤为西正街,南北贯通,约二华里长短,与其并齐的一条街叫东正街,另三条街稍短,东西贯通,靠北为北正街,中间为复兴街,靠南为南正街。四周住些居民散户,城镇中心,总面积不足一平方公里。
湖区多水,沟港甚多,东面有条小河,架有三座木桥,直通乡村。西边是澧水分支,水运发达,码头众多。
潺陵镇虽小,因靠近荆州重镇,倒有些小热闹。然两镇管辖所属不同,一个湖北,一个湖南,因此也是个人流十分复杂之镇:三教九流,江湖好汉,盗贼绑匪,汇集一起,那边犯案往这边跑,这边犯案往那边跑,离开管辖,谁奈何于我?
晚清“婆娘”当家,自顾享受,内忧外患,朝政世风日下。慈禧太后自顾不暇,只要不造反要她江山,听之任之,放任自流。
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倒下来。各地官府,上有样,下有仿,明哲保身,但求无过,整天想的是银子,没银子做啥子官?至于治安问题,只要你不在我管辖区惹事闹事,与我何干?民事纠纷,哪边银子多就偏哪边,刑事犯案,该杀的也可活,不过银子要大大地来。一年复一年,今年日子不如旧年。
洋务运动失败,地主阶层兼并农民土地更甚,农民没土地吃什么?千条法律万条法律,吃饭是条**律。没饭吃,是要造反的。胆小的饥民逃荒进城只为填饱肚子,胆大的饥民却联成一股,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杀人越货。湖区少山多洲,所以沿河各洲都为强人出没之地。
潺陵镇不例外,社会治安乱起来,最乱的地方,要数“打鼓台”。因为打鼓台系潺陵镇、子龙村、书院洲三角交合部,进镇的,出镇的都得路过,困了,在千年古树下歇歇脚,摸摸赵子龙石人石马雕塑沾点福气,还可听听准时从“吊鬼楼”传出的音乐与祈祷,也算种享受。
音乐伴随着祈祷歌词飘得很远很远,吸引不少顽童来此玩耍,所以乱前热闹,乱时更是熙熙攘攘杂乱无章,因古树视同一把天然巨伞,抢不到屋檐角的难民躺在此地比躺在露天好。
因乱,土匪就有机可趁。前些天还抢了神父,好在神父手中有洋枪,打死一个,打伤一个,其他盗匪吓跑了。盗匪是跑了,但事情闹大了,打伤的那个不是盗匪,是一难民,成群的难民饿得慌,趁机发飙,把教堂给围了。
县衙坐落在西正街与复兴街的交汇处拐角,坐北朝南,门前有两个大石狮,大门刷有黑漆,很威严。知县姓康,系康有为族弟,年轻时受康有为改良派思想影响,也算满腔热血青年,后在潺陵做了知县,才真正体会到官场黑暗,心冷下来。
他是坏官中的“好官”,断案有一套,遇到富告穷,他会倒向穷一边,遇到富告富,那么两边都来银子吧,遇到穷告穷,他会两边说好话,自贴银子平息纠纷。唯杀人越货,谋财害命者绝不宽容。
黄捕头十七岁时,娶了康知县十六岁的女儿巧珍,婚后生了个大胖儿子,按契约随知县姓康,知县喜之,给他们小俩口在县衙斜对面置办了一套房产,婆家也近,让女儿两边跑,便于有事无事看看孙孙,也算享享天伦之乐。今年女儿又怀上了,夫人心疼,又想天天看见孙子,从婆婆家接过来常住。
那晚,康知县去看孙子,女婿留饭,翁婿正在对饮,一衙役跑来报说神父儿子多斯求见。
“扫兴!”黄捕头白了衙役一眼说道:“让他等着。”
“不可,我得去。”康知县一口抿完杯中残酒,放下筷子,面带难色地说道:“这事不太好办,毕竟人命关天,抢劫是事实,伤人也明摆着,双方都不服,关键是涉外,弄不好脱官服是小,如激起民变事情就闹大了。两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