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好,就嫌时间跑得太快,日子过得艰难,就嫌时间跑得太慢,其实不管日子过得怎样,时间始终是往前跑的,谁也拉不住。
转眼到了神仙妹妹九岁那年,一天,正值秋转冬,我太二舅黄子豹按乡俗应去准岳父家拜寿,神仙妹妹很想跟去玩,她把乞求的目光射向先生。家里她谁也不怕,就怕先生,喜欢他,又离不开他,可谓敬畏交错并存。殊不知,这次先生竟慷慨应允:“好吧,师傅陪你去。”
尊朱先生答应的如此爽快,神仙妹妹欣喜若狂,一把抱住先生高呼:“师傅万万岁……”先生狠狠白她一眼,她立即收住话头,吐吐舌头扮个鬼脸。小小年纪她知道轻重,这话在外是说不得的,说不定何时就飞来杀身之祸。
那年“兵祸”,黄子豹救下的那个小妮子是书院洲孙渔头的女儿,乳名月花。事后,孙渔头赶着猪,牵着羊来到黄家大院送谢礼,一眼就看中了女婿,心中大喜,托个媒婆说媒,男有意女有情,一提即中,尔后来来往往,情意绵绵。
时间如白驹过隙,小妮子早已成了大姑娘,与子豹同年同月。封建社会这个年龄未出阁,算是高龄剩女了,怎叫孙渔头不急。
近些年,黄二爷多次提及完配之事,无奈月花有个双胞胎哥哥一直未娶,去年年底终于百年好合,孙渔头总算了却了一桩心病。封建农村,年长为大,男丁优先,先娶后嫁是硬道理,所以出阁之事,拖至现在。
前几天,孙渔头登门找黄二爷喝酒,席间,孙渔头说了二件事,第一,要亲家择日迎媳进门。黄二爷听后喜不自胜,哈哈大笑:“你呀你,先娶后嫁,狡猾之极,曹公也。”孙渔头对笑,双方笑得很开心,很坦荡。
第二件事,是个棘手的事儿,孙渔头说得很认真:书院洲靠上游有一七里洲,两洲之间,夹有一个小洲,名为月亮潭,本为无主之洲,为河界问题,两洲免不了产生摩擦,矛盾越来越尖锐。一直以来,书院洲仗着人多,较为强势,索性占了月亮潭。
近年,不知何时七里洲与上游五里洲联起手来,共同对付书院洲,干了几场架,竟占上风。几天前,两边渔夫发生了一次大械斗,把书院洲打得狼狼大败。七里洲的王渔头还放出狠话,不许我洲北上捕捞,还说月亮潭是他的,交界水域全收为己有,不听者射死莫怪。
孙渔头越说越气,最后霸道地下话说,其实七里洲与五里洲联手他们并不怕,干起来不过八两对半斤,关键问题在于,他们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教头,还带来了一帮拳脚兵器了得之人,闲时告渔夫些功夫,所以才强势起来的。他要求准女婿帮他,出任书院洲渔夫教头,练就一支洲勇抗衡对手。
亲家开了口,黄二爷义不容辞,爽快应允。心想让这小子独当一面历练一下也未必不是好事,于是将目光转向子豹,要他自己拿主意。子豹想都没想,连连点头。为了心上人,为了岳父一家,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可事后还是有些心不甘,去年赵知州来此视察,特来造访过父亲,并对他说,要是愿意,不妨跟他去做贴身尉官,保他前程无量。
这当然是件好事,可父亲考虑到儿子单身,答应婚后亲自送子从军。又要出任教头,又要从军,子豹不可分身。如果这次裹进洲与洲之间争斗,何日是头?打败对方求和更好,要是败给对手,一二年就休想抽身……想来想去,他决定征求师傅意见,先生文韬武略,要是得到先生支持,何愁二洲不破?今天先生提出同往,正好说事,兴奋不已。
其实,尊朱先生也有心思,去年父母双双西归,让他悲痛欲绝,好在终于完成父亲最后遗愿,将饥粮还给了饥民,无悔。多年来,一直受孝道束缚,不能实施大志,今已无后顾之忧,本欲大鹏展翅,然,纵观天势国运,他选择了观望,还得积蓄实力。
他看好子龙村,更看好黄氏一脉:来黄家大院已近四年之久,待遇不错,全院上下都非常敬重他,像圣一样供着他。他也是性情中人,知恩图报,传文授武呕心沥血。他一生不知教了多少学生、徒儿,无奈选不中得意门生。自收徒四兄妹,他找到了感觉。这也许是他的关门弟子,他要在他们身上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对神仙妹妹,他更是加倍关照体贴,习文传武不离左右,两者早已建立深厚的感情,如同慈父对爱女一样深深依恋。只是有件事放在心里很久,一直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