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州听完金巡检的汇报,气得要吐血。他与康知县素有间隙。这个老康啊,仗着自己科班出身,又为御点知县,压根儿看不起草根出身的他。平素目中无人,总是阳奉阴违对着干,从没将他当上司。
草根出生怎地?也是出了银子的,买官卖官又不只我一个,你有银子吗?你有银子买个大官给我瞧瞧。我的银子也不是浪打来的,付出总得有回报吧,没利润的生意谁做?
前几年,多有同仁联名向皇上参他一本,听闻康知县也签了名,不知笑敬丁巡抚多少银子,参本才被押下未上传,总算保住乌纱帽。
这恨,一直藏于内心,苦于找不到茬儿,今借黄捕头“犯案”,本想对他重拳出击,先断他女婿这只手臂,然后图之,不料套好的笼子让其冲开了,你说这金巡检可不可恶?
这还不算什么,多年想得到的玉佛,眼看到手,煮熟的鸭子却飞了,你说气不气人?
本想,只要将黄捕头“请”出潺陵,到了澧州,就由不得他了,就是铁打的,也熬不过刑房三十六套刑具,七十二种花招,只要强奸民女口供着实,再找几个泥腿子当证人,他就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放人?好,拿玉佛来换吧,不是本官要,是巡抚大人要啊。玉佛换命,合算。
多好一个机会,多好一个套路,多年就等这一天,然成南柯一梦。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烦,一股怨气全撒在金巡检身上。大骂“无能”,大骂“饭桶”,一件普普通通的公事全搞砸,吼着喊着叫他“滚”,立即在眼前永远消失。
可怜巴巴的金巡检,只好哭哭啼啼卷铺盖走人,从此失去官家饭碗。
赵知州还不解气,又将四大护卫叫到面前,声嘶力竭地骂个狗血淋头。
“你们不是很牛吗?平时的威风哪是去了?四对一,看看你们的熊样子,本官都替你们脸红,简直滥竽充数……”越骂越上火,责令拖下去各打二十板。
可怜巴巴的四大护卫,身上还贴着被黄捕头踢伤的膏药,又被板子打得“学”猪叫……
他又找到神父,埋怨他儿子坏事:我帮你,你儿子却帮康知县,咋回事?还想不想合作?
神父狡猾,反守为攻,辩说儿子年轻,一介书生,在人家的地盘,父亲又不在身边,敢有不从之理。不是儿子背叛,而是康知县狡猾多诈,黄捕头凶残可恶,连能说会辩的金巡检与四大护卫都败下阵来,何况一个乳臭未干的娃。
怪只怪康知县站在暴民一边,支持造反,替黄氏家族欲盖弥彰。就算大炮放置衙门,事情过去多日,大炮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不会移到县衙去?几个字,先雕后雕有何区别?
两人争辩一阵,吵闹一阵,最后重归于好,又分析一阵,商量一阵,由赵知州向上写了一纸公文,加枝添叶,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很是告了康知县一状。
干完一切,回到后衙,已是深夜,说夫人开门太迟,张嘴就是粗话,又说二夫人打的洗脚水太凉,一脚踢翻……
两个夫人莫名其妙,异口同声互问:老爷是不是中了邪,得了失心疯,要不要请郎中……
这段时间,潺陵镇一直浓罩在火药气氛中,看似出奇平静,暗中却布满杀机,各方势力都在渐渐聚集靠拢。
尊朱先生整天忙前忙后,抽不出时间管教神仙妹妹,神仙妹妹“放羊儿”了。她生性天不怕地不怕,没先生的约束,哪个管得住?
这匹烈性小马驹,一旦脱缰,就一发不可收场,除了师傅的约法三章硬性规定,起早坚持练功做完必修课外,大部分时间都去了书院找多斯学洋话,悉听国外风土人情。
书院副院长多斯是个有为的青年,受过高等教育,正直嫉恶如仇,欧洲人,受本国文化影响,也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教徒。父亲史迈斯叫他报考神学院,将来好子承父业接神父班。他却喜欢上了中国文学,对东方文明古国发展史更是情有独钟,报考了孔子学院。他迷上了中国四大名著,尤其喜读名著之首《红楼梦》,在校时,还是本国《红学会》会员,研究者之一。
应该说,他是父亲的教徒,但父子之间的世界观有很大分歧。传教就传教,何必与经济利益绑在一起,那是掠夺。神父不予认可,说是等价交易,是帮助中国搞活经济,帮助贫苦大众脱离苦海奔小康。
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父子关系有点紧张。平时,除了周未做祷告外,很少去父亲教堂,整天和孩子们搅在一起,乐在其中。有时间也去学生家走访,与家长聊天,谈些地方风俗,听些民间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