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姓魏,接到赵知州的公函之后哭笑不得,骂道:这个老狐狸,算计到本府头上来了。
前些天,他把赵知州叫到府衙,当面说得清清白白,兵符也已当面交割,发兵与否,反复交待叫他自行定夺,现在又索要手令,把本府推在火炉上烤啊?
康知县可是御批知县,把本府推在前面去与他作对,本府有何好处?许我个玉佛,能值多少钱?况且还是挂在天边的,没抄到不说,就是抄到了,以你赵知州的贪婪未必给我。抄到了说没抄到,本府岂不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也不能不回复,人家走的是正规程序。思来想去,这个皮球踢给巡抚大人最好,让他老人家最终决策。
巡抚姓丁,半个月前,第一次收到魏知府“炮轰事件”的公文,正阅读时,恰好省城主教与所属国领事、帮办、加上神父找过来交涉,说潺陵县子龙村与书院州私造大炮,炮轰良民,扬言不日还要炮轰教堂,知县不闻不问,放纵有余,他们代表所属国正式提出书面照会,并强烈要求贵国派兵弹压,否则引起国际纠纷,后果自负。言辞凿凿而生硬,不可一世。
丁巡抚读完公文,心中正七上八下,到底是回什么事,心中还没底。正想复函知府,令魏知府亲自去趟潺陵县核实一下情况,见为同一事务又有洋人上门交涉,信以为真。他虽不太喜欢洋人,然得罪不起,否则,引起国际纠纷,自己就麻烦了。这个康知县啊,尽给老夫惹些麻烦事,好多人好得罪,惹洋人干嘛?
来不及细想,发兵就发兵吧,澧州有兵可调。这个官僚巡抚哪里知道,澧州的兵自身难保,每次大捷的喜讯传来,都是哄巡抚银子的。要不,他也不会作出如下定夺,回复神父说道:“我大清国乃礼仪之邦,来到我国,就是我国贵客,泱泱大国会保护你们的。这样,你们带我书信,先去澧州找赵知州交涉,那里有兵,随后老夫派公干把公文及兵符送过去……”
送走客人后,丁巡抚急急写好公文,盖好官印,叫近两个精明能干的内仆,交代一番,连同兵符一起递上,吩咐他俩快马加鞭即刻动身赶往岳市府衙。做完这一切,觉得浑身上下轻松,喝花酒去了。
丁巡抚做事风风火火,效率虽高,由于缺少细细思考,总是经常出错。他属于一种慢思维之人,要有一段时间才能想明白。事情过去两三天,总觉有何不妥,前思后想,细细一推敲,认为康知县并非碌碌无为之才,不可能做出这样荒唐之事来吧?或事出有因,或情况有误?
以往他与康知县单独谈过几次话,虽措辞激进,但不失稳重。他知道他是康有为族弟,系改良派,现在皇上正启用改良派,他大有前程,不可能拿前程开玩笑吧?还有,如因此事得罪新派,落个阻碍改良之过,头上顶戴花翎还要不要?
那么,肯定是事出有因,也许皇上有密旨。想到这里,不由出了身冷汗。于是,他一连发了三份急件。
第一份发给康知县,主题内容概括为四个字:速报近况。
第二份发给赵知州,主题内容概括为两个字:谨办。
第三份发给魏知府,主题内容概括为三个字:速查实。
不日,接到康知县的回复后,回头一惊,庆幸自己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接到赵知州的回复后,云里雾里,不知相信谁是好。接到魏知府的回复后,等于没说--他说他已亲临潺陵镇微服私访,说东道西的人都有,情况十分复杂,难以取证。他搞不明白应该支持谁,头也疼起来,转眼看见神父前些天临走时放下的一箱金条,头也不怎么疼了。
就在丁巡抚头疼又不疼算是闷闷疼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何大爷以商会的名义,从潺陵镇寄给他的一封书信,详细地讲述了事情原委,说是土匪作乱,至于要炮轰教堂之事,纯属莫须子之谣言,知县已有部署等等云云。
应该说,何大爷与丁巡抚的关系的确不一般,有一定的历史渊源。多年前,他曾在岳市做知府时,独子高烧不退,找遍郎中诊治无果,眼看久拖无望,奄奄一息,后访到何大爷医术高明,尤以儿科名震江湖,只得屈尊跪迎,何大爷仅下三副药,高烧即退,再精心调理月余,救回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