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笑来到潺陵后,兄妹相拥而泣。欢儿得知哥常年想妹,此番决计留在潺陵发展,哪有不喜。有妹妹枕上竭力撮合,借黄二爷脸皮,还有外甥与康知县翁婿关系,加之牢头位置正好空缺,事情进展出奇顺利,不到五七天就上了任。
牢房之事是个仔细活儿,典笑这事干了好些年,轻车熟路,怎么做,他都懂。他虽嗜赌如命,却也是个精明人,不几天,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深得康知县赏识。
知县传下话来:“寡妇有冤情,多加看管。斤半命苦,身怀六甲,多加照看。”
这正中宋牢头下怀,不但给母女换上了有床有被的特殊监号,还时不时自贴钱让其改善生活,补充营养,有事无事与她们谈心,照顾有加。当然,这期间也动了不少脑筋,但一无所得。他想,要么母女狡猾,要么确系局外垫背人。他很有耐心,一如既往地紧贴寡妇母女。
斤半难产,正是他图表现的时候。聪明人总会捕机会,这叫他怎不上跳下窜全力张罗。所做一切,都是演给寡妇看的:你看,我都这样啦,铁石心肠也应该感化了吧,行行好,快快告诉我,绝世“大元宝”藏在哪里?到手后俩人分不行吗?
这天夜里,送走产婆与何大爷,牢房安静下来。斤半母子入睡后,朱寡妇呆呆地盯着女儿与外孙,红肿的眼晴不停地淌着泪水,整天粒米未进,饥饿、伤、悲凄、困惑、疲倦一起逼来,几乎虚脱……她努力地支撑着,心里胡思乱想起来:是不是我太自私,从开始就抢了女儿的幸福?作孽呀,老天报应!要不,怎会落得如此地步?孩子,不怪你,全怪娘,是娘不对,娘害了你,上天打雷劈死娘吧!想着想着,竟坐在床前迷迷糊糊睡去……
一阵阴风扫过,一团黑影渐渐逼近,定晴一看,分明是前夫,寡妇惊喜地跑过去,哪知黑影并不迎她,像路人一样擦身而过,正疑惑,只听身后有人叫她。
“小妹,哥在这里”。回身一看,正是镇八方笑嘻嘻地走过来,天啊!是我哥。“哥,你没死?”上前一抱,却扑了个空……她感到浑身巨疼,五脏六肺快要撕裂,大叫:“哥,你别走!”
哥走了,寡妇也惊醒了,原是南柯一梦。哥在生时说过,叫妹少露富,妹不放在心上贪显摆,最终遭人嫉妒,无中生有告恶状,害了哥。既是妹子造的孽,妹子不下地狱陪你谁陪你?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现在斤半已给哥留了个后,妹该无牵无挂走了,免得去了荆州衙门不杀也得死于酷刑,迟是死,早是死……哥既想妹,妹来了。
想罢,将祖传手镯捋下,轻轻地放在斤半枕下,盯着娘儿俩泪如泉涌,又嘤嘤低哭几声,决心已下,解下腰带,吊死于牢房……
第二天,天未亮宋牢头查监,一眼望见悬在空中的寡妇亮出长长舌头,正鼓着眼睛盯着他,一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不好”,惊慌中,对准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女监大屁股猛地踢一脚。
“死猪头,出大事了!”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理智,暗想:未必不是好事,天助我也,走了老的,留下小的,好哄多了……
大喜过后,合上双掌默默念道:可怜的朱寡妇,一路走好!
牢房的吵闹声,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惊醒了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斤半。她无力睁眼一看,瞬间天塌地摇……
斤半昨天哭哑了嗓子,今天哪能哭出声?只能沙沙地干嚎着。泪已流尽,浑身无力,想扑过去,哪能挪动半尺,只得半卧在床,呆呆地、朦朦胧胧地盯着母亲解吊、下榻……她变傻了,连失两位亲人,不知自己在阴间还是阳间……
牢房死个人,是常有的事,如无亲友领尸,赏张芦席,拖出去找块荒地埋了算完事。朱寡妇虽系重案、大案、要案,这没什么,主要是牵扯到追赃,荆州追得急,所以身份特殊,惊动了康知县。
不一会,康知县领着黄捕头及师爷一行人来到牢房,见得此情此景,毫无回天之术,除了同情,还有伤感。问及谁当值,女监吓得浑身抖颤,磕头如捣蒜,连连自打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