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月色渐凉,庭阶生寒,柔枝挂露。
紫鹃方提醒道:“夜深了,寒气重,姑娘也该歇息了。”
黛玉闻声,方才别过头问:“都几时了?”
紫鹃道:“已过了三更了。”
“我竟不曾听得。”
紫鹃问:“姑娘想什么,竟这样出神。”
黛玉道:“我坐了一会子,你便来问,可见我做事,是不能不告诉你的了。”
紫鹃笑道:“姑娘却会玩笑了,可见能睡个好觉了。”
……
贾珣得了父亲的命令,知自己将回京面圣,难免要准备一番,打好腹稿,将事情讲清楚。
另一方面,极可能会涉及新政的问题,如果能答得好,说不得不用参加科举就有个官儿做了,岂不美哉。
谁不愿意走捷径呢?只是捷径总是别人走了,难免叫人痛骂。
一连三日,将自己七七八八能想到的,都整理了一番,做成册子,以备遗忘。
一天清早,进园子里打熬筋骨,又练了会子剑。
剑光闪烁之间,又见溪边一株桃花盛开,香气远溢,细看来,甚觉妖娆,便停剑驻足,望着发了好一会子呆。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打了个激灵,又想起事来,便匆匆收拾一下,往盐政衙门去了。
谁知到了衙门,还未见到黛玉,倒先遇见贾琏了。
贾琏见到贾珣,面色有些古怪。
很快又笑道:“珣兄弟!愚兄这些日子去苏州帮林妹妹处理些家事,听闻珣兄弟常来照看,连令尊这样的忙人,都来了好几趟,说不得多谢了。”
贾珣道:“我来这边,原是舅家的交情,总不好不理的,家父来此,倒是为了些公事,琏二哥也是消息通透的,朝廷对盐法有新规,因此林盐政虽病重,仍免不得要在病榻上为圣上尽忠了。”
贾琏虽未尽信,但只要不干涉他处理林家财产,自己何必去和贾枚打擂台。
在这边呆越久,越听得这名声,去甄家拜会的时候,还同仇敌忾了一番。
出了甄家门,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样大事,要说对荣国府,影响还真不大。
盐政的得利,荣国也有,但份额少,丢了也就丢了,只要北方的庄子和边贸没出事,贾琏的立场,倒是很乐意看山东勋贵和文官们狗咬狗的。
过了好一会子,贾琏方道:“珣兄弟果然是重情义的人。”
贾珣笑道:“琏二哥才是,对家里的姊妹们的事这样上心,若是个轻浮人,只怕不知道在哪里去快活了,哪里就像琏二哥这样殷勤,哪怕是表妹家事呢。”
贾琏自不会讲自己是捞钱来的,也不说这一路眠花宿柳的逍遥快活。
只叹道:“我这妹妹命苦,姑妈走得早,如今姑父也这样子,我这做兄长的,如何不尽些心,到底还不是那般铁石心肠。”
贾珣道:“琏二哥说的是,只去见见林叔叔吧,可是等你消息呢。”
贾琏便笑着去了。
贾珣又往后院去,已是熟路了。
进来便见紫鹃在廊上喂鹦哥,笑问:“紫鹃,你家姑娘在哪儿呢?”
紫鹃却道:“珣二爷照看姑娘,原是感激的,只到底都长大了,还是该顾虑些的才好,这样没遮拦,可知冷言冷语,最伤人的。”
贾珣尚未答话,便听鹦哥叫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贾珣便笑说:“你家姑娘会作诗,连鹦哥都会了,可见是近朱者赤了。”
紫鹃道:“听得多了,自然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