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珣道:“臣认罚,谢陛下教诲。”
有了乾德帝定调,众臣也不敢再言。
贾珣联合众多工厂主提高工价的做法,虽然引起了一些人注意,但没有如此大的影响,更多是借此抨击新政方略。
至于民务工不欲农,而使农田荒废,更是无稽之谈,百姓恋土,若非活不下去,谁肯背井离乡。
本身也是有些矛盾的,诸多士绅之家自己也有意商业,但同样不放过一个抨击工商的机会,有时候让别人没机会富足比让自己更富足还有吸引力。
贾珣因这场召见,倒有机会听得了一场高层的非正式会议,不过各抒己见,观察形势,讨论一番,又是合纵连横,互相攻讦。
朝廷真正的决定,要由政事堂议定,内廷通过方可。
贾珣方站了一小会儿,有太监入了含元殿传话,殿中诸位臣工并未停止,只由侍从太监向乾德帝转述。
乾德帝奇怪地看了贾珣一眼,甚至还有几分怜悯,搞得众臣的讨论都停了下来。
乾德帝道:“贾怀玉,太妃想见你,不用候在这边了,去吧。”
众人看贾珣的神色不免有幸灾乐祸的了。
贾珣哪里还不明白,这位太妃必然就是甄家的太妃了,暗道要遭。
但却容不得他拒绝,便跟着传话太监,往凤藻宫双凤殿去了。
见老太妃比见皇帝可怕多了,贾珣一路思索着,女人可不讲道理。
这年头又讲个孝道,若老太妃果然要为甄家出气,拿自己开刀,就算没名义,皇帝为了让太妃开心,教训自己一番,不仅不会不合规矩,还会称赞他是个孝子。
这草蛋的规矩。
到了殿门,这传话太监便退下。
又有两个衣着更华丽的太监出殿门。
笑道:“呦,贾大人来了,请吧!”
这尖刻的声线,倒叫贾珣一时辨不出是在阴阳还是在欢迎了。
贾珣低着头入了殿内,不敢抬头张望。
许久之后,闻得一个年轻的女声道:“跟我来。”
贾珣暗诧异,太妃这么年轻,又明悟过来,必是宫女之类的了。
但见她服饰明艳,穿珠缀玉,步摇灿烂,又不似寻常宫女。
且步履婀娜,摇曳生姿,不经意间,颇有几分媚态天成。
又过了两处门帘,方见一个妇人在榻上坐着,凤冠霞帔,贵气逼人,必是太妃无疑了。
虽已年长,但骨像风韵,仍可见其年轻时之美色风度。
见了太妃,贾珣并不迟疑,连拜请颂福不止。
甄太妃道:“起来吧,我听不惯这些。”
贾珣便起身,弓着身子站在一旁。
太妃手上捡着什么,也不看贾珣,声气平和道:“想当年,你父亲能以微末之身居要职,还是我在圣上跟前说了好话,甄家、贾家还有些渊源。”
“如今上皇也退位多年了,我也老了,他要偏向皇帝,我也不怨他,一代新人换旧人嘛,到底是皇帝的臣子,谁是皇帝,做臣子的也不在乎。”
贾珣有意要辩解两句,又实在不知该讲什么,只俯身听着,头也越垂越低。
“可为什么要拿甄家动刀子!”
没有声嘶力竭的怒吼,平静中带着些许冷冽的空气,驱散了夏日中的烦闷燥热。
贾珣拜谢请罪道:“臣惶恐。”
太妃忽站起来,在阁中走了两回,笑道:“年纪不大,就学着打官腔了。”
语气转冷道:“起来,我看不惯这样。”
贾珣站直身子,解释道:“家严奉命查案,敢不尽力,生意往来,波及甄家,并非有意针对,且甄家来人已向陛下说明情况,陛下并未追究,补上了户部欠银即可,臣非开脱,实情如此。”
太妃冷笑一声。
良久方道:“你以为皇帝就果然放过甄家了,他还有个条件呢,我说给你听听。”
又作宣讲的声色道:“太妃家事,纷扰朝政,实不宜执掌六宫诸事,应另择清正能干者为之。”
这事贾珣本就有疑,甄家摊上这样的大事,被推上风口浪尖,如何这样草草了事,居然还有太妃放权这档子事。
如此一来,倒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