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亮疾走几步,进前拜手作揖,朗声道:“卫公,宋亮拜见。”
卫许见来的人是宋亮,也是满脸笑容,问候道:“贤侄,无须多礼。既然入了我卫府,便将此处作为自己家一般。今日就在府中安顿下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说完指着刚才领路的管事说道,“此乃我府中管事卫宁,贤侄有任何需要,自可直接与卫宁要求,不必客气。”
宋亮见卫许一脸和气,也是略略放下心来。想起曹达昨日叮嘱自己小心卫许的试探,便觉得曹老头子似乎是有些小题大做。只觉得卫许对他身份情况好像是并不怎么怀疑。他拱手回答道:“晚辈刚刚入府,卫管事一切的安排都甚为妥帖,请卫公放心。”
卫许一捋自己的胡子,笑着答道:“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二人坐定,卫许呷了一口茶,问道:“宋贤侄,听闻你与曹公都是西凉人士,不知贤侄祖籍西凉哪里?”
宋亮拱手答道:“在下祖籍西凉灵州,家父以前在韩遂军下效力,后来年事已高,便回到祖籍灵州,以祖传的几分薄田勉强度日。后来家父过世,我便一直受曹公的照拂。三年前,我随曹公离开西凉来到许都闯荡,一直至今。”
这一番说辞自然是宋亮与曹达早就在私下编排好的。曹达昨日对宋亮说,他的父亲宋宪与自己早年都曾在吕布麾下效力,如果被卫许这等在许都盘根多年的大户知晓,难免会让卫许有所忌惮,会引起他的怀疑。
听得宋亮的家世平平无奇,卫许也只是呵呵一笑。他继续说道:“宋公子,你这一身才学想来也是师出名门,不知师承何处啊?”
宋亮笑着答道:“家父在韩遂军效力多年,但职位不高。回乡后非大富大贵之家,勉强度日。读书也是靠本县私塾先生,十岁之后,家中贫苦,无力支撑书脩,之后便全靠自学了。”这几句话里,大部分都是宋亮自己的亲身经历。说到此处,自己也是感慨良多,不禁面露戚然之色
卫许听得此言,又看到宋亮略显落寞的深情,想到自己商人的身份,不被世家大族待见,处处被排挤的遭遇,也有些感同身受,叹道:“宋贤侄也是身世凉薄的寒门子弟啊!”
宋亮接着答道:“后来晚辈跟随我义父四处闯荡,增长阅历。学业也是在那时候有义父的日日悉心教授,才有所长进的。”
卫许听得宋亮这番介绍也是心中悄悄安定。他原本心生疑虑,宋亮身有才学若是大户子弟,何必攀图他卫家的门路。他卫许一生仇家甚多,自然也是格外小心,也是担心宋亮是仇家派来的细作。但听闻宋亮这一番回答倒觉得宋亮一介寒门,仕途上没有助力,本就难以出头,选择卫家倒也是个好的出路,在当下的世道,寒门学子想要出人头地自然是比登天还难。心中也起了爱才之心,若宋亮真是个人才,倒也是他卫家今后更上层楼的好助力。
二人正在寒暄,却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人火急火燎地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闪入中堂之内,边走边喊着说道:“父亲!父亲!”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怡翠栏当日与宋亮一起过三关想要见庄如雪的卫家大少爷卫洪。
卫洪依然是那一副我行我素的纨绔公子的样子。他一身的丝绸长袍,腰间配着镶金的束腰锦带。手里握着象牙骨镶金的折扇。但这一身的奢华配上他这不挺拔的身材以及猥琐的样貌,却着实让人感到一种极度不协调。有一种说不出的反胃之感。华冠丽服的猴子也还是只猴子。
卫洪大摇大摆径直便向卫许的方向闯了过去。两眼也根本就没往旁处看,当然就没注意到一旁的宋亮。他来到卫许的身边,直接盯着自己的老爹,气急败坏地喊道:“父亲,这已经月余了,庄如雪的事情是时候办了?”
忽然冷不丁看见旁边坐着一个宋亮,觉得格外眼熟。便皱眉细细思索起来,半晌之后,一拍脑门,卫洪大声喊道:“哎,你不就是怡翠栏当天进了庄如雪内院的那个后生么?”
宋亮脸色一红,拱手拜道:“卫洪公子,多日不见,您一切可好。”
卫洪急切道:“咦,你怎么会在此处?”卫洪说话旁若无人,没上没下。让一旁的卫许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卫许一脸嫌弃地撇了自己儿子一眼。心里叹道,自己这个儿子不仅一无是处,还到处给自己惹是生非。平日里做事鲁莽,更不懂得人情礼仪。刚才这一番所作所为大大的丢了卫家的面子,根本看不出一丁点儿卫许自己一直以来标榜的克己复礼的风范。
他面露惭愧,连忙伸出右手打着圆场介绍道:“洪儿,这位宋贤侄,是我好友曹公的义子,你以后叫他宋先生就好。宋先生才学出众学识渊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已经被我拜为卫府的慕卿,今后会成为我们卫家大大的助力。你须得以礼相待,不可如此无礼。”
卫洪冷笑一声说道:“原来如此,卫府里滥竽充数的人多了,也不差你一双筷子。”
宋亮一脸尴尬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笑脸应对。卫许听得此言,胡子差点气歪了,忙说道:“你这逆子胡言乱语,还不给我闭嘴。”
卫洪只得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算是给自家老爷子个台阶下。
不过这卫府里添不添补幕僚,根本不在他的心思范围之内。卫洪少爷现在心里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尽快将怡翠栏的庄美人迎入家中,做他的小妾。他看着宋亮,一拍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