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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殇之月掩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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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素手弄纤云 犹恐相逢梦里时(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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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缨儿出自颍川卢家。配茶调羹自然是从小修习的必备技艺之一。而她自己又是这方面出类拔萃的行家里手。

此时,一盏名贵的蒙顶石花在她手中被调制的,茶香四溢,满室流馨。

“扬子江心水,蒙顶山上茶。古人诚不欺我啊,这茶色沁碧,香远益清。真是回味悠长啊!”林大人微微笑道。

“林大人,懂茶,一口就尝出了此茶产自蒙山。妾身着实佩服呢!”卢缨儿恭维道。

“茶好,水好,又拜少夫人惊为天人的手艺为其增色。今日我林某能享用如此甘茗,也真是三生有幸啊!”被称作林大人的中年人哈哈笑道。

“林大人,你说得妾身真的是惭愧得紧!”卢缨儿一边妩媚地笑着,一边起身为姓林的男子斟茶。那林大人一双眼睛便停在了卢缨儿的身上,上下打量,嘴角不时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正坐在中堂的卫家主人卫许却仿佛看不见一般,浑不在意,也在一旁赔着笑脸,只是笑容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众人皆在品着少奶奶的茶汤,却没想到卫许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说道:“林大人,就凭卫家和都亭侯大人的关系,您也要为卫家多使劲。让卫家早日拿到六州粮引的文书。”

卢缨儿白了卫许一眼,急忙嗔怪道:“公公,今日有言在先,不谈公事,只为恭贺林大人高升而设宴。饮茶更是要讲究个心境,不必让这等扰心的琐事坏了情绪。”

卫许被卢缨儿一番嗔怪,面子上有些尴尬,只好又呵呵地笑了几声赔着笑脸,挤出几句说道:“缨儿说得对,缨儿说得对!”

林大人倒是面不改色,颇有一副上位者的威仪,只是微微一笑也不答话,看着卢缨儿又喝了口茶。卢缨儿款步而来,赶忙又将林大人茶盏中添了几许新的茶汤。

只见林大人右手附在茶盏之上,微笑地看着卢缨儿,在茶杯上用右手敲了三下。

卢缨儿看到了林大人的动作,略微一愣,目光流转,仿佛在沉思什么?

林大人却微微说了一句道:“少夫人,你且慢慢思量,不着急答复,不着急答复。”

卢缨儿只是转瞬之间便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复又说道:“林大人哪里的话,您说怎样便怎样,就照您的意思办!林大人,妾身为你换一泡荆州的米茶。再来尝尝。”

林大人,看着卢缨儿又将茶盏拾起,双手翻飞,不肖片刻,便又妥帖地奉上了一碗新茶。

米茶讲究香糯润滑,入口甘饴。与刚才的蒙山石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口味。林大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吃茶吃了个尽兴,自然是赞不绝口。

天色已沉,林大人心满意足,便起身与卫家老爷告辞。卢缨儿一路跟随,一直送出了卫府大门之外,方才返回中堂。

中堂里只剩下卫许,卢缨儿和宋亮三人。

卫许心中疑惑,便开口向卢缨儿问起刚才的事,说道:“缨儿,适才老夫问起林大人粮引之事,你为何一直几次三番避而不谈?”

卢缨儿面色阴沉,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喜笑颜开。语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冷漠说道:“公公糊涂啊,今日那典农司的林觉到府,真正目的便是为六州粮引讨价还价来的。刚才这林觉敲了三下茶盏,便是要六州粮道利润的三成。”

“这典农司的胃口也太大了。”卫许狠狠地道。

“公公您一句话,搬出了都亭侯。林觉自然是无所顾忌了。”

“这是为何,难道都亭侯还怕这个小小的林觉不成?”卫许,气冲冲地说道。

“唉,公公,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林觉便是为都亭侯大人办事的人么?”卢缨儿诘问道。

卢缨儿继续说道:“这次粮引之事,便是由都亭侯大人一手操办。我们卫家虽然一直以来是都亭侯大人的心腹。但是这一次出面的是这个典农司的林觉,这个林觉仗着自己是都亭侯的妻舅,便一直在我们卫家和都亭侯的生意中中饱私囊。我们卫家又如何知道这三成利润是到了都亭侯手中还是林觉他自己的口袋里呢?所以这一次我本想不露声色,答应林觉的要价,再去找都亭侯,一次性解决掉这个附在我们卫家身上的附骨之蛆。可是,老爷您一句话便让这一切白费了。”

“你这是何意?搬出都亭侯敲打他一下,让他收敛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卫许费解地问道。

“公公,这林觉若是懂得收敛,儿媳也不会出此下策了。林觉这个人心思阴沉,估计会变本加厉的。”

“不如我们现在就把此事禀告给都亭侯大人,让大人做主?”卫许问道。

“公公,我们没有林觉地把柄。他既然知道我们和都亭侯关系密切。这一次自然是会把三成的利润全都交给都亭侯,哪会给我们留下这等破绽?这次如此行事,只会让他怀恨在心,以后寻机报复。更为关键的是,如果林觉在这次决定粮引归属的行商大会中作梗,让我们拿不到粮引,那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卫许捋着胡子说道:“那这可如何是好?”

卢缨儿知道卫许自己更是肉痛,她叹了口气说道:“没有办法,您也知道,典农司的背后便是都亭侯大人,而大人和我们家的关系…。所以权衡利弊,儿媳只好给人家又奉上了一盏米茶。”

卫许诧异地问道:“你这是何意?”

“为了不让粮引之事出任何纰漏,儿媳将并州稻米这一项单独算作了林觉自己的好处了。”卢缨儿地回答道。

卫许气得牙根紧咬,说道:“并州稻米一年三千五百旦,换作银钱便是五千金。这,这,这…,你怎么敢如此擅作主张。”

“说到底,还是公公你擅作主张,说错了话,这一句话五千金,只全当是买个教训吧!若是公公觉得缨儿做错了什么,还请公公亲自操持卫家的商户。缨儿也乐于图个清静,省得有人说三道四。”卢缨儿撇撇嘴道。

卫许眉头紧锁,也知道卢缨儿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再想到这几年卢缨儿执掌卫家商户之后,所得到的比之前几倍有余的利益,只好把打掉的牙咽到了肚子里。只悔恨自己何必多嘴多舌。他抬起头,平复起之前的表情说道:“缨儿,老夫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多心了。”

“本来这买卖嘛,先谈交情,后谈条件。两个月来我和林觉都没松口。您今天上来就把咱们的底给掀了。您自己把路给走窄了,走窄了。”卢缨儿吹着茶汤上的热气,话飘到卫许的耳中却是冰冰凉。

卫许心里咬牙切齿,眼神里都仿佛着了火一般。

卢缨儿看卫许那恼羞成怒的模样打心眼里充满着厌恶。她起身拜了个万福说道:“公公,儿媳已经尽力了。虽然损失有些大,但是一切的关键是能否把六州粮引顺利拿到我们卫家。到时候,这些许蝇头小利,都不值一提。公公您也顺顺心,不要着急。以后还有机会,咱们一切从长计议。”

卫许脸色有些颓然,眉头紧锁,并没有答卢缨儿的话。

卢缨儿看着卫许阴沉的脸色,知道这种吝啬的守财奴鼠目寸光,眼界也就是如此了。便也不想继续应酬卫许,便起身说道:“公公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儿媳便先退下了。”说罢便迈着碎步款款向门外走去。

正走在一半,便听得卫许冷冰冰地说道:“后几日今年的行商大会就要开始了。最近几日洪儿需要准备纳妾之事。所以今年的这次会,便由缨儿你自己去吧。”

卢缨儿听得此言,袍中的一双粉拳攥得嘎吱作响,回头复又笑着说道:“儿媳一介女流,独自前往怕是不甚方便吧。”

卫许听得卢缨儿的回答,微微笑着答道:“缨儿,我看不如让宋公子陪你前去如何?”转头又望向宋亮说道:“贤侄,你意下如何?”

宋亮刚才一直在堂中观察着二人的对话,一直也未发一言。此时突然听到卫许提到自己,倒是突然一愣。他应声答道:“亮这几日正是闲来无事,若是少夫人有所吩咐,亮自当遵从。”

卢缨儿转头向宋亮望了一眼。平静地说道:“公公,您做主便好了。”再一行礼,便转身便出了大门。

卢缨儿转身离开不久,卫许也不耐烦地向宋亮使了个眼色,示意宋亮也可以退下了。宋亮会意也向卫许拜别。

刚一出中堂的大门,宋亮便紧赶慢赶地向自己居住的西厢房走去。

他一进自己的屋门内,便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又警觉地观察了下屋外是否有旁人。他走到油灯边,点亮了油灯,将灯芯拨亮。拿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绢布,取出床头的一个小竹筒,在上面用沾上了汁水用竹笔写了几个字。又用嘴吹干。

而绢布上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毫无痕迹。他把绢布裹进一个刚刚从床头暗格内取出来的小竹筒中。将小竹筒的边缘用蜡封好后,揣进了怀中。

宋亮又打开了桌上的朱砂盒子,用自己的大拇指按在朱砂盒子上,拇指指腹被染得通红。他打开门,悄悄地从自己的房中溜了出去。

宋亮出了门,穿过幽静的后花园,一路走到卫府大门前,出了府。站在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前,看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便悄悄地在右侧石狮子的左眼上一抹,这石狮子右眼就是一片血红。显然这是他与怡翠栏老板曹达事先约定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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