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又为何不能被安排到这呢?”见老韩如此直爽,顿时让我心生好感,我笑道。
“这你都不知道?”老韩见我不像寻常士族子弟般惺惺作态,站岗毕竟也枯燥无味,就一溜烟全说了,“我在京城待这几日全打听清楚了,我们这属于皇宫偏僻之地,你想要去好去处,只要向管事的交付一定金额就行,再多用些也可以找人顶替,我看你士族子弟总不会这都拿不出。”
原来如此,上行下效,上面卖当官的位置下面卖当差的位置,只要你不比上面还贪就行,再说去人流往来的地方说不定能结识一些权贵,有这心思的人自然需要这位置。只是我既然决定不照父亲的路走自然不敢腆着脸去要钱,大不了老老实实干活,但我自然不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么多,随口问道,“那你怎么不去呢?”
“兄弟听我口音也知我不是本地人,我们凉州人哪有京城人富裕,家中尚有妻儿要养,眼看家中大儿已成年才放心出来。”老韩思乡情切,说起家乡事就源源不绝,特别对他的儿子韩约甚是推崇,我自然乐得清闲,听他抄着不标准的官话娓娓道来。
郎官又被称为“山郎”,长时间在宫中守卫殿门,可能一年都没多少假期,我趁入冬前回家备置了冬装,家里妻子见我如此辛苦也十分贤惠,而老韩因为回不去家,索性帮人代班也小赚了一笔。不像在太学中士族子弟悠闲自在的生活,各地举荐的郎官大多背景不深,平日里聚在一起就和乡下人一样插科打诨,喝酒吵闹也别有一番风味。
山中无岁月,转瞬间三年过去了,我期待的转变并未出现,值得庆幸的是身体经过锻炼之后着实健硕许多,站岗的位置也没那么偏避了,假期也变多,但一切改变都在不经意间,我只有摸着逐渐浓密的胡须才真实感觉到岁月的流逝。守着辉煌明亮的殿门,每到朝拜时间伴着庄严悠扬的音乐,遥望着依稀入朝的官员们,这仿佛触手可及的距离在这几年却让我感觉越来越希望渺茫,虽然郎官是预备役官员,但没有人举荐的话前路实在难走。
当然靠父亲的关系自然手到擒来,可我这几年的表现必然不符合他的预期,父亲应该想借郎官的苦闷令我折服,让我意识到他的规划才是正道,因此我踏踏实实地站了三年岗。几位叔父都靠着曹家多年来的基底,还有和宋皇后的姻亲关系到中央做官,我虽然有些眼红,但我曹操饱读诗书,即使做不了君子,做个有气节的人还是可以的。
说起宋奇,自从他妹妹成为皇后,他就水涨船高,我和他往日关系也挺好,如果我找他举荐我的话八成能有个好差事,但曹家和宋家的关系让我望而却步。我相熟的人中袁绍因为母丧正在守孝,张邈也有了好去处,袁术当了河南尹,其余人因为我一直在宫中值守也疏于问候,只有上次请假去见袁绍,才能从他口中知晓一二,大多都挺好的。
朝中不久前永昌太守曹鸾上书希望为党人平反,最后不仅身死命陨还激起了又一波党锢纷争,袁绍正值母丧结束,又以补父丧的名义拒绝了朝廷的征用,却像往常一般救助党人,我此时正当值,即使有参与其中,也牵涉不深。明面上宦官尽管不清楚袁绍究竟有何所图,但暗地里警告了他的叔父袁隗,往常对袁绍宠爱有加的叔父对其一顿斥责之后,袁绍依然故我,不久司徒袁隗被罢,此事袁绍的确让人心生钦佩。
而我执戟守卫虽然有功劳,可当今这时代,别人看不见的努力等于不存在,身处时局动荡的年代,见昔日好友皆有所施为,自己毫无作为不免有些焦虑。虽然有些拉不开脸面,但最近一段时间我有在尽量留意是否有往日相识能在朝中做官,只希望他人能荐举我,好让我的才能有所发挥,不再虚度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