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前一心进京勤王竟没有发现,如今安定下来才察觉当年离开时还繁花似锦的京城,此刻不仅人迹罕至即使有也只是落魄之人,而且金碧辉煌的宫殿变得乌漆嘛黑,连齐整的街道都破旧不堪,令人不禁感慨世事无常。
一切也不是我能左右的,再感叹也无济于事,此时我亲切地拉着董昭就坐,问道,“现在我来这该施用什么计策?”
朝廷所有人都认为董昭是张杨的人,任命他为符节令,当初董昭从袁绍投张杨,又从张杨投朝廷,怎么也想不到他其实早已是我的暗子,每次使者往来都将朝廷内大小事务都传于我知,一切蝇营狗苟之事都清晰可见。
董昭也没有初见的生疏,泰然说道,“将军起义来诛灭暴乱,入京朝见天子,辅佐保护王室,这是春秋五伯的功劳。此处下面诸将都有着各自的图谋,未必肯服从,现在留在这匡扶天子,事情势必会有所不便,只有将天子移驾到许县了。但朝廷四处流亡,刚刚到旧都洛阳,远近的人都期望有一天能安稳,现在又迁移肯定会让大家心生不满。做非常事才有非常的功劳,希望将军能者多劳。”
杨奉、韩暹和胡才、李乐等人都是当初在白波的黄巾军,后加入李傕麾下,董承趁李傕和郭汜等人争权内乱联合他们反抗,但是他们之间又发生内乱,总之所有人都不安好心,只是借着皇帝的名号来谋取权势。特别是身为董太后侄子的董承,如今的天子是董太后带大,他应该觉得只要皇帝权力越大他的权力就越大,先前联合袁术,后投靠张杨,现在和刘表有联系,又让我来勤王,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还有群臣之中有许多是自董卓时期就启用的趋炎附势之辈,也有诸将的眼线,虽然一路随着天子逃难而来,但很多不是真心护主,我可没耐性在洛阳和这些人玩心机。
“这就是我本来的想法。但杨奉近在梁县,听说他的兵卒很精锐,不会成为我的拖累吗?”此前张杨就因为杨奉而选择回河内,我也有些担心他会成为阻碍。
董昭早已成竹于胸,详细地解释道,“杨奉缺少党羽,自己一个人带兵而我们又给了礼物,镇东将军和费亭侯的事都是他决定的,又听说他写信命令士兵严加管束,足够看出他的诚意。到时派遣使者带着厚重的礼物答谢来安抚他,就说京都没有粮食,想用车驾接天子暂时到鲁阳,鲁阳靠近许县比较容易运输,没有缺食少粮的担忧。杨奉向来有勇无谋肯定不会怀疑,等到双方使者有来往就能确定此计了,杨奉怎么会成为拖累呢?”
“善!”我放心地拍拍董昭的肩膀,虽然此时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实际上却感觉他像是已经为我谋划多年的功臣,立即如他所说派使者和杨奉交涉,杨奉果然如董昭所说实在缺少粮食只能答应。
洛阳自董卓焚烧宫室开始就逐渐破落,持续的战争和天灾让当地民众也流离失所,自然不适宜作为现今的京城,而兖州处要冲之地时刻要面对四周的危险,所以豫州的许县无论从地理上来说还是曾经的历史来说都适宜作为都城,更何况粮食的补给也较充足。向天子进言陈明利害后,杨彪等一些股肱老臣权衡利弊后也表示赞同,弘农杨氏当初就和汝南袁氏旗鼓相当,如今朝廷中袁家都被董卓除尽,杨家自然有话语权。当然最重要的是董承等人,他们和天子最为亲近,既为外戚又为近臣,皇帝年幼比较信任身边人也是正常,而他们见我如此尊崇天子,何况洛阳虽然被刘表派人稍作修缮,但完全恢复确实费时费力,最后也表示同意。
往豫州一路上出轘辕关向东到许县,韩暹投奔杨奉,而杨奉已经和我说好,剩下其余诸将要么回去河东要么随军南下,袁术被我打跑后在攻略徐州,刘表有李通率军拒守,唯独张杨我料他不敢轻举妄动。当初吕布入兖州前投靠张杨,两人关系算是密切,但直到吕布被我击败,张杨都没有任何动静,如今我大军在侧也不怕他乱作非为。
朝廷迁都许县,改许县为许都,荀彧早已过来将一切安排妥当,而程昱和夏侯惇等人还在兖州主持大局,天子新迁又值都城重立自然大会公卿,虽没有宫楼殿门,但天子上位百官齐聚倒是些许恢复往日朝堂气息。太常主持大典,一顿繁琐的礼仪流程之后宣示宗庙社稷制度自董卓乱政起已经因故有所废止,自今日重新设立,我听到顿时当初心烦就会头疼的毛病复发,头疼欲裂。后太尉杨彪又说封赏事宜,将一个个帮助天子逃亡的人都封侯拜爵,死去的由子女或兄弟继承,我忽觉两眼晕眩差点当场倒下,只好没等流程结束就借病离场,才不至于更加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