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司马家族之人全是大奸大恶之人,坐不稳皇位,为兄心怀天下,也坐不上啊。时局,不,天命,给了司马睿这样一个机会,只有他,距离皇位最近,却无权欲,做一个娴静王爷。
其他人有权欲行恶,我有权欲行善,唯有司马睿毫不关心任何事。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样一个善恶冲突的混乱时局中,能给百姓一条生路。
身处高位之人距离权欲最近,而当一个朝代代表善的高位之人多,而代表恶的高位之人几乎没有时,往往座上的皇帝是明君,开创了治世。
当一个朝代代表恶的高位之人多,而代表善的高位之人几乎没有时,座上的皇帝就是暴君,造成乱世。
而这种善恶势均力敌的时候,就需要一个庸君出现,这样才能相合。当一个明君突然出现,就会打破善恶的平衡,让善的高位之人变多,如果一个昏君出现就会打破平衡,让恶的高位之人变多,都会让另一方引起警觉,并加剧另一方的斗争,另一方就会想办法让自己这一方势力发展,就会陷入无休止的争斗中,让百姓民不聊生。
虽然老百姓都期望座上的皇帝是一位明君,能够出现大治之世,能够让世间的善气大于恶气,但那是基于世间的恶气本身就不存在时,这样之后也不会出现恶气,保证皇统的千秋万代。
但是世间往往精气与浊气共存,恶气与浊气几乎未曾断绝,现在的恶气已经到了特别浑浊的地步,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乱世了,而是末世,唯有司马睿这样的庸君才能维持平衡。
琅琊王氏还是有远见呐,和为兄不谋而合,后面或许就是琅琊王氏的时代了,你绝不可继续摆架子,在意远近亲疏,定要培养宗族里的有才后辈,如若你的子孙不如侄儿侄孙争气,也应退位让贤。千百年来,有多少身处时局之人谈天下,谈清平理想,想着迎合时局去发展,却鲜少有人敢戳破时局谎言的,更不敢戳破时局背后的幕后之人。
换句话说,就算我们实现了一段时间的天下清平,又能保证千秋万代的清平吗?当我们身处时局,就会一直出现清平与污浊的此消彼长,动荡不安,唯有刺破时局,让这种布局消失于无形,我们才能真正进入新的天地。
只不过,正是我的一意孤行,不愿迎合这个时局,造成我现在时日无多,再也无力带领王氏的德才兼备之人成为新君,只能成全出身皇族的司马睿,所以这都是天命。有多少人懂天命,却顺着天命走,还有多少人不懂天命。为了百姓,我本性如此,我只能顺从天命,如果我不顺从天命,我已经害了百姓,谈何大善。可是这不是最好的结局,我期待,有那个人出现,他能打破这个天命,走出困局。
王湛根本就没听进去,老气横秋的吼道:
兄长,你错了,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怎能依附琅琊王氏,我们的威信本来就越来越低,如若继续这样,我们将日薄西山,难道你忘了父亲的训诫吗?你真的老了,没有了过往的雄心壮志,龟缩在家不出,白白错过了大好时机。既然你已经将族长之位交给了我,我有权力自己决定家族事务,张瑶我会招揽下来的,我会派他做承儿的心腹,在承儿的带领下,太原王氏一定会延续往日的辉煌。
王浑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但是他已经无力再阻止,他失望至极,直勾勾的看着王湛:
罢了罢了,你好自为之,好自为之,明君再聪慧,也算不得身后事,更挡不住滔滔洪流。你和承儿,好好善待我的儿女,便足矣。
王湛得意忘形,没有看到王浑萎靡的气色,意气风发道:我一定会善待侄儿侄女,大兄你且放心,以后他们也定富贵非凡。
王浑再也没了任何奢望,他仰头看了看昏暗的光芒,像是夜色快要来临,迟暮之情溢于言表,只觉气力缓缓消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安详的离开了这个人间。
王湛乐呵呵的笑了半晌,却突然惊觉王浑并没有附和自己,除了哗哗的风声,格外的静谧,他连忙低头一看没了气息的王浑,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兄长,兄长,你且醒醒,魂速归来。
接连大喝也无济于事,王湛头皮发麻,四肢无力的瘫软,赶忙唤来下人和一众族中子弟,找来府中大夫查看,已经回天乏术,于是张罗起了后事。尽管仍有一大批不服王湛的族中子弟悲痛万分,暗地里谋划作乱,但在王浑的亲笔遗书和王湛的强势震慑下,很快就不了了之,太原王氏开始迎来了新的日出,但这个日出来的比较晚,甚至有了早退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