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伦心神大定,讶异道:
那我们现在便去寻一新去处便是,届时我们再转移不好么。
慕天遥连忙道:
天遥可无两位大哥的威势,在梅大人那里说不上话,此时仍然是公干时辰,且即将深夜,若是你们此刻去寻,今晚难以赶回来,天遥又不能给你们拖延。这几日为了打醮,大人定会用得着你们,不会轻易松口。
这一连串机锋,慕天遥皆能游刃有余的应对,不得不说其机敏。所谓的亲戚和秘宝,自然都是他编造出来的,而灵感就源自于他在做刀笔吏时,经手了府衙中的各种文书和经义,就连一些密封的陈旧书简也未放过,同他一起的吏员怎会知晓,他幼小便记忆力超群,仅仅片刻,书中的内容便在他心中生根。就连梅湖也不会想到,他有着极高天赋。
也就是在一本泛黄的古抄本中,慕天遥了解到一段秘辛。那就是在梅湖上任时,郡城就来了一个名为清风注的神秘江湖势力,将郡府内放着的即将呈献给朝廷的钱财洗劫一空,梅湖为了推卸责任,隐瞒不报,并假言称豫章郡百姓目无朝廷,懈怠农作,致使收税甚少。
正是梅湖的谎言,使朝廷加大了对豫章百姓的盘剥,更加苦不堪言,死者不计其数。而梅湖派人寻觅这个江湖势力的据点,就藏匿在城南茶水摊附近的位置。
可是,这群势力本领高强,梅湖几次围剿却死亡惨重,渐渐的,便打退堂鼓。后来,梅湖更是动用了忠心于自己的江湖势力,却依然铩羽而归。看到清风注并未有新的动作,与他秋毫无犯,梅湖便听之任之了。
也不知是何人将这段秘辛写了下来,用的是晦涩难懂的汉赋字体,可见其才学甚高。此人将这段秘辛混入竹简的幌子中,使人浑然未觉。
慕天遥之所以能看懂,便是他天生的慧眼,能管中窥豹,单凭竹简中前一排与下一排墨染的略微差异,便觉察出衔接这两串文字编排的幕后之人定有用意,慕天遥虽不是书佣,也曾在李夫子教导下将纸张上的字一遍一遍抄写,然后在纸上面扣出一个圆孔,用绳结穿过去,将这些纸张拼在一起,简单的成为一本书籍,后来李夫子在圆孔上面留下署名,用的是一道清晰笔直的划痕,使所有纸张一瞬间沁入,而在他经过河边时,为稚子袭击,水渍渗入,使所有字的正反面一起出现褶皱,并模糊不清。
细细推敲后,他懂的个中道理,这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受时局所限,不仅字体的改良需出现才华横溢之人,这纸张的印制也需巧夺天工之人加以改进。大晋仍未出现字迹与纸张分离的工艺,无法固定在页面上,即便是生硬的竹简,上头的字迹也容易因时日久而发生变化。可慕天遥观察那幅竹简后,却发现其中绑着的中间一段文字比之其它文字清晰不少,并不像是同一时间椎凿而成的。
正是如此,他才仔细沉吟了中间这段文字,有些晦涩难懂的,他便凭着自己的主观臆断,去大加揣测,竟猜测的七七八八,虽不知是真是假,他却记在了心里。
眼下,为了将刘瑾和张伦二人引君入瓮,他选择借力打力,将此事与梅湖商量,对方定是也想着早些制服不听话的二人,定会允许自己行事。只待梅湖拨给自己一只人马,届时演一出戏,引刘瑾二人出城跟随自己,那只人马便假扮自己口中的家奴,轻易的放自己取出形似秘宝的木匣子,二人定会中计,待他转移至清风注的据点附近,二人不明情况,火急火燎的冲进去,必然发生冲突。
若是他二人有后手,待他们两败俱伤时,梅湖坐收渔翁之利。若是他们被困,梅湖再带人出现,一举收服他们。
当然,对慕天遥来说,随时有过河拆桥的风险。但他别无选择,至少这是他想在此安稳的最大可能,他愿下这个赌注。
张伦听慕天遥的言辞毫无漏洞,且合情合理,彻底打消了疑虑,侧头问了问呆愣的刘瑾一眼:
刘哥,你看?
刘瑾狠狠瞪了张伦一眼:
看,看个棒槌。慕小郎君,那便依你所言。
刘瑾早就被慕天遥画的诱惑迷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急切不已,没成想这张伦喧宾夺主,唠唠叨叨个没完,最终仍是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气闷不已。
慕天遥静立,一派平和。
张伦懊恼,方才只顾着问话,竟忘了规矩,不由将气撒在慕天遥身上:
老规矩,每日须上交的案牍誊写如何了,速速交来,昨日交付你的任务,要求是不能遗漏一字,你今日却比往常回的更晚,若是交不出来,你可知后果。
慕天遥早知有此一出,只见他从袖口轻飘飘拿出一块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仅从字形来看,便颇有飘逸的神韵,令人挪不开眼。
将竹简信手一扔,恰好落在张伦怀中。后者赶忙瞪大豆大的瞳孔,紧紧盯着一行行字,充满着不可置信。
刘瑾也好奇的凑过来一看,不禁愣在原地。
见张伦嘴巴哆嗦,他直接从看管府衙文书档案的地方拿来一大串条折,条折上收录着不同时日呈送上来的郡县急报。
这已经是慕天遥来的第七日,他二人是从前往后将积压的急报内容整理出来,交给慕天遥誊写的,找到代号为七的那一行,下方写有“南昌县民田二十七亩为县吏强占辑事”,翻出其中的内容,大抵是梅湖为县吏做主,交给县官的一些明文依据,用以驳斥县民的控诉,刘瑾和张伦却看不懂内容,只是将一行行文字与慕天遥的竹简所书比较,全文上万字,竟一字不差。
若是慕天遥花一日书写完毕,算不得什么。可这二人明明白白,慕天遥从辰时起,便不见踪影,直至现在才回来,难不成他是在那道宫誊写的,可是这完全说不通啊,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他们还增加了誊写的数目,将明日要写的内容一并划拨给了慕天遥,整整三万多字,慕天遥竟能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
刘瑾也嘴巴泛起了哆嗦,望着慕天遥,直觉看见了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