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郡,郡府
新任郡守殷峰大发雷霆,对着面前一脸无辜状的梅湖怒吼:
你竟敢悖逆朝廷,罔顾法度,好大的胆子。
殷峰一路舟车劳顿,为的便是及早坐上郡守之位。他原不过在家族内毫无建树,有机会得偿所愿,岂能不急。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本应主动交上官印的梅湖,却一反常态,不仅毫无表示,就连上上下下的衙役也木讷的很,全然当他不存在。
怒火,在他的心头蔓延。
旁边的大中正和小中正饶有兴致的看着。
他们皆是颇有名望的儒生,已为三吴地界的郡县多次定品,屈身来此,不自觉抬起高傲头颅,对梅湖十分不屑。
一同随行的张坤也未插嘴,似是想看看梅湖的手段,他反而对梅湖身边的青袍少年很感兴趣,如此俊秀,又举止自然,着实令他好奇。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慕天遥。
莫非,这是梅氏的子弟?
梅湖浸淫官场多年,对他们的各怀鬼胎也不介意,他依旧气定神闲,仿佛当殷峰为无物:
殷兄何出此言呐,你来此也未提前告知本官,本官若是失了礼数,还望担待些,自十多年前一别,本官都快不认得殷兄了,府上略备了薄酒,不如多住几日,咱们好好叙叙旧。
听梅湖装腔作势,丝毫不提卸任之事,反而一口一个殷兄,殷峰怒极反笑:
梅湖,你是真不知本官来此为何?你当他们都是摆设吗?
殷峰指着倨傲的大小中正,空气突然凝滞。
梅湖与殷峰幼时便相识,二人同是士族之人,年纪相仿,曾经也是相知的好友。
可惜,一别经年,他们背后的家族投靠不同势力,他们也形同陌路。
梅湖难得浮现伤感之色,依旧故作不知:
殷兄这是何意啊,咱们多年未见,何必如此生分。
殷峰眯着眼,打量着梅湖,他不明白,这梅湖怎敢如此行事,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在他的记忆里,梅湖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窝囊废,除了能冒酸气,无半分英雄气概。
难不成,他有何倚仗不成?
想了想,殷峰的目光在府内四周打转,想要看穿这里究竟有何玄机。
可是,除了挂在墙上方的那块“正大清泓”的牌匾,再无其他。
至于慕天遥,被他自动忽视了。
看来,梅湖不过是故弄玄虚,殷峰不想再绕弯子:
梅湖,你好大的胆子,朝廷早就下达了条令,本官不日便会来豫章郡亲手操办定品事宜,你所征辟的官员尽皆不许再用,你也须即刻卸任,由本官接任,你本应筹措交接事项,并由郡丞主持打醮。可本官至此,却不是这回事,你可知罪?
慕天遥顿时呆若木鸡。
虽说他早就预料,梅湖绝不是什么大善人,可他不可能手眼通天,无从得知这等隐秘。
梅湖竟要卸任了,那他口口声声所说一言而决定品,难道只是为了愚弄他们这等贫贱百姓,满足他的怪癖?
打醮日他为玄空所震,气血不足,好不容易休养了几日,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的七荤八素。
梅湖对殷峰的咄咄逼人丝毫不以为意,却流露出惊慌之色:
什么?殷兄此言当真?为何本官所得到的条令并非如此,本官还给一府上小吏的空缺补了人手,岂不是要大祸临头啊?
梅湖的动作夸张,说是说惧怕祸端,却眉飞色舞,喜笑颜开,令殷峰气的直咬牙:
梅湖,你大胆。朝廷的条令一月前便已下达,你却堂而皇之的在此关头起用新的官员,未经朝廷允许,更无本官稽核,你便私自做主,难不成意欲谋反?
梅湖听殷峰给自己扣了一个大帽子,可不愿接着,连忙推脱道:
殷兄,你这可冤枉了本官,本官所见之条令并无半分作伪,本官完全照之行事,何处有谋反之意?
殷峰怒目圆睁:
大胆,大胆,你可知本官此次协同了大量军马,你若是谋反,想将本官灭口于此地,那也是万万行不通的。
梅湖哑然失笑:
殷兄啊,本官是一个清官,怎会做那草菅人命的事呢,再说了,本官与你情义深重,何故要灭你的口。
殷峰喘着粗气,上前一步,直接揪住梅湖的衣领:
姓梅的,本官见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悖逆朝廷,竟丝毫无悔改之意,本官这就将你就地正法。
梅湖回击道:
殷兄,知你行伍出身,却也不能随意草菅人命呐,无缘无故杀了本官,必遭天谴。
两人鸡同鸭讲,颇有对牛弹琴之意,却能旁若无人的掰扯起来,似回到了他们的青年时期。
直到大中正略显不耐,微微咳嗽了一声,殷峰才反应过来,心底恼怒,直接给梅湖鼻梁骨抡了一拳:
你个牲畜,休要给本官使那些花花肠子,本官这便告知随行军将,此次前来之人乃是金吾卫中郎将陈明,他可是太祖倚重的陈运后人,你该知道他的刚正不阿。
果不其然,梅湖一听陈明的名号,脸色变的极其难看。
原本以为可以先拖住殷峰,为他谋划豫章郡百姓的暴动争取时日,却未曾想被大中正破坏了,他暗叹天不遂人愿,只能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