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慕天遥只觉钻心的疼痛袭来,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已经是数不清多少个噩梦了,令他置身于无力的泥沼。
即使自信如他,此时也顿生苦涩,毕竟他孤木难支,也不过是少年心性。
候在门外的阿苦一夜未睡,红肿的双目仍是呆滞,只是听见慕天遥喊叫的一刻,他赶忙冲了进来:
郎君,你醒了,可把俺急坏了。
这个称呼依旧挂在他嘴边,慕天遥也渐渐不作更正了。
阿苦,你为何不守着阿爹。
阿苦挠挠脑袋:
阿爷好凶,嫌药苦,动不动就打俺,俺还是喜欢跟着郎君。阿爷说,他现在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想去道士呆的地方见见阿娘,让俺来问问你,让那大官放行。
慕天遥的喉咙还有一道血痕,已然结痂,却伤到了脖颈胫骨,言语仍有些沙哑,须静心休养,此刻也被阿苦的话激的咳嗽不止。
看来慕飞白还不知梅湖已被看押,现在的郡守已变成了殷峰。
他慕天遥不过是毫无根基的稚子,何德何能令殷峰听话。
梅湖利令智昏,出了这等昏招,也将他牵连进来。
所幸,殷峰并未杀他,就连慕飞白等人,他也未下手,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阿苦见慕天遥一直不开口,而是不停咳嗽,不由焦急:
郎君,你看来不舒服啊,是不是得吃药,吃药了都会好的,怎么没有丫鬟服侍你呢,阿爷说你比他舒服多了,是大官的亲人,定是有人侍候的,阿苦却没瞧见,要不然也好去端个汤药,这成天也没活干。
慕天遥怅然不已,这傻兄弟何时才能脑子灵光一些呢,若是能将自己的一半头脑分给他,那该有多好,至少还有个人陪自己说说话。
慕飞白和罗氏身为爹娘,却只惦记着定品,在他被人拉入罗网后,他们又置身事外,却还等着自己给他们从囚笼里拉出来,换上诺大的宅院,阴阳怪气,怎能不令他伤心。
亲近之人一个个与自己远离,如画如燕这些丫鬟也刻意疏远。
他,真的是无比孤独。
阿苦见慕天遥一脸伤感,也不知缘由,忽而说道:
郎君,你说人死了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个憨厚兄弟一副认真求教的模样,将慕天遥逗笑了:
现在活的好好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不怕阿爹揍你?
说完,慕天遥还故作龇牙,吓唬阿苦。
阿苦却头次纠结于这件事,他的眉头紧锁,面色皱巴,粗壮的手臂不安分的绞在一起:
郎君,不知为什么,我的头有时候很痛,一瞬间想到一些血腥的画面,却又分不清那是什么。我也知道自己很傻,也只有那时是灵光的,所以我反倒不害怕死人了,想起他们能让我变聪明些,能帮一帮郎君。
阿苦的嘴皮子利索,与先前的木讷判若两人,令他大为吃惊。
不过,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阿苦又透露一件令他震惊的事:
郎君,有一女子死了,拖到郡府上来了,咱们去看看如何?也许能帮阿苦说不定。
慕天遥惊疑不定,阿苦莫非真的有什么神秘身世,他只知阿苦是慕飞白收养的,其它一概不知,有时他对自己的出身都有所怀疑。
但阿苦为何此时突然有此疑窦,且与女尸扯上了联系。
阿苦,你不是一直与爹爹长居后院?怎会得知这些事情的。
少年阿苦摇摇头:
那些看守我们的公门松懈了许多,最近更换了一批子人,可以任由我们出入。
慕天遥很快便想起,就在几日前,梅湖已被关押,新任郡守是殷峰,郡丞是张坤。
殷峰敢私自关押朝廷命官,可见其倚仗势重,那未知的张坤虽看似温良,或也是虚有其表。念及此,慕天遥不禁为大晋的百姓担忧,这等昏聩时局,又该有多少冻死骨。
他年纪轻轻,便心系天下,有些荒唐,却无从诟病。
这大晋能有他一人,便称得上风清月朗。便是九天,也不会愆责他的不知天高地厚。
若是要脱困,要么向殷峰乞活,要么向更高更远处奔袭。慕天遥已看清了他们的嘴脸,若是乞活,便会陷入无休止的怪圈。
不,他不能妥协。
于是乎,慕天遥让阿苦抻着自己,向外头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