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环见小姐今日心神不宁,长吁短叹,与往日大是不同,只道是小姐心情不佳,小姐不说,她也不敢过问。此时又见小姐刚从外间回来,手虽拿起针线,人却失魂落魄般地不自在,忍不住地上前说道,小姐看看我这鸳鸯的翅膀半色紫半色绿着的丝线可好?小凤正自出神,见翠环拿着鞋面过来相询,便放下心思,接过翠环手中的鞋面看了看,说道,还行,就是紫绿过度之时,仔细些深浅变化,莫从紫色一下便接着绿色,你可把线减添股儿,或是紫多绿少,半紫半绿,再紫少绿多,这样这模样儿就不显得呆板着了。翠环听到小凤说完,只管嗯了一声,也不去接小凤递回的鞋面。小凤说完话,看翠环也不接茬,想了想回过神来突然问道,这个是男人的鞋样,你是为哪个绣的?翠环亦是不回话,只是绯红了脸。小凤立既醒悟过来,口中骂道,你个作死的,怎么这会子想男人想疯了。你把那小厮做鞋,竟也不背着我些。你须知你尚是我胡府的人,怎能私底下地给外面的男人做体己?翠环见小姐骂她,也不顶撞,只是淡淡地说道,我道是小姐这般魂不守舍地,定是牵挂那许久未曾来的二公子,于是就拿了手中前些日子您交待我和碧月得空给二公子做的鞋子给你看。没想到小姐看完就骂,还冤枉好人说是翠环私下给外面那些个男人做的。翠环有几个胆,敢犯了规矩。既使翠环有些私心些,还怕那饶舌的碧月大呼小叫,扰得这胡府上下,人尽皆知。胡小凤又仔细看了看鞋面,笑骂道,你个狡黠地奴才,我什么时候交待你和碧月给什么二公子做鞋面了?这明明是前些日子,张妈托你给她家二儿子做的吗?你还背着我不让我知道,后来不还是碧月对我说来着,我才知道张妈家二儿子最近要大喜了。
翠环笑道,哦,我这是拿杨柳当棒使,费了好大的劲,才知道为了这么一个二公子。小姐既不是为了这二公子,却也不知小姐在为哪般伤神,在此长吁短叹?胡小凤笑骂道,好你个奴才,你这是长竹竿进城,绕了半天的道道,却在这里等我。你道我在这里是为了龙家二公子吗?我的事暂且不提,我看你今儿个拿话叉了半天,什么鞋面子,什么二公子,却不是为了我吧?你就明说,这些天那龙家的小厮有没有来找过你?翠环见心底所思被小姐识破,只好低着头红着脸说道,这会子碧月不在,咱们俩说会子体己话。那小厮自二公子一道来过之后,也是没有来过了。我与他的事,小姐明里暗里,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我与他虽是有情有意,但翠环心里还是把小姐放在第一位的,小姐在家一天,我便服侍小姐一天,不管小姐将来嫁到哪,到哪我便跟到哪。打翠环进家里来的第一天,翠环的命便是小姐的,不管什么时候,翠环都与小姐生死相依,不离不弃。胡小凤心里憋着笑,板着脸说道,你可仔细些,这些话儿可不能乱起咒。我嫁不嫁地暂且不论,不过我和老爷当下已议过了,待我出阁之时,你和碧月得留下一人照顾老爷。我对老爷说过,惟你心细,当可持家,且我不会烹炒,带着碧月当是一得力助手,老爷听后,亦是准了。小凤说完也不看向翠环。翠环讲完话正拿眼偷看小凤,正满心期待地能听着小姐说些宽怀体己的话,没想到小姐半真半假地说出了一番让她留在家里服侍老爷的话来,她顿时心里焦急,不觉红了眼眶,急切问道,小姐是真得打算将翠环丢在家里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