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鼎查于六月二十四日到达香港。离开《穿鼻草约》签字之时,已经差不多有了七个月。在这七个月的期间,中、英两国之间又已发生了若干事件。
道光皇帝派奕山当“靖逆将军”,隆文与杨芳当参赞大臣,调集了川、湘、滇、黔的兵士一万多人,到广东“剿灭英夷”。他又派了裕谦当钦差大臣,祁塨当两广总督,接替琦善的两项要职。
义律看到广东战云密市,向琦善质问,不得要领,便在琦善被道光革职的前一天,也就是道光二十一年二月初五日,叫伯麦向虎门炮台进攻,打了两天,完全胜利。中国的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阵亡,湖南提督祥福落水而死,兵士死伤的有一千人左右,被俘与失踪的有两千人左右,大炮损失了一千多尊。英军只伤亡十四个人。
这时候,奕山与隆文尚未到达广州,杨芳已经来了。杨芳是对付过白莲教与张格尔的老将,对英国人却不敢打。
他在二月十一日向义律请求停战,义律准他停战三天。在停战期间,双方举行谈判,谈判得毫无结果(杨芳说,一切必须向朝廷请示)。于是,三天期满,英军又占领了广州近郊的一处炮台。这一次,杨芳一枪都不敢打,坐视英军为所欲为,又再度向义律请求停战。从二月二十八日起,双方不仅停战,而且恢复了通商。
奕山、隆文、祁塨在三月二十三日赶到。这三人恪遵道光的圣旨,积极准备进攻。在四月初一日的晚上,他们派兵袭击英军,英军就用枪炮向城内乱射,射了不到五天,奕山等人向义律求和。
义律叫他们:(一)拿出六百万元,(二)把军队撤离广州六十英里。奕山照办。
奕山在当天,四月初七日(5月27日)交出一百万元;到了第五天(5月31日),便已把全数六百万元交清,义律把英军、英舰撤出虎门,中、英贸易完全恢复。
奕山向道光皇帝报告,说还了英商六百万元,英军就撤出虎门,“奴才等”“暂准其与各国一体贸易”。其后,奕山等又奏英国“并非有心干犯天朝”,“恳恩厚赦”。至于把一万多兵撤出广州,奕山不敢说是义律的条件,却说是城外土匪甚多,不得不开去镇压。
那时候,威胁广州的英军仅有两千三百九十五人。城外的老百姓组织“平英团”自动抗敌,在四月初十日一接触,就把英军杀得魂惊魄散,死伤很多(英方文件说二十余人;中国文件说一百余人)。
七天以后,广州三元里也发生了平英团击杀英国人的事。历史上称为“三元里事件”。
濮鼎查在六月二十四日到达澳门。七月初五,他率领二千五百一十九名英军官兵,乘坐十艘兵船、四艘汽船,向北开行,攻打厦门、定海。
三天以后,七月初八,义律与伯麦离开澳门,到印度去,由陆路回英国。
濮鼎查的行动,就清方来看,是不可解的。奕山已经出了六百万元偿清“商欠”,一切的贸易(包括鸦片)已经恢复。天朝与英人之间已无战争。
但是,就英方来说,《穿鼻草约》并未批准生效,“两国之间”的种种问题(包括对等外交)并未解决,战争状态依然存在。
濮鼎查所率领的英军,于七月初十与福建总督颜伯焘所率领的清军,在厦门交战,当天把厦门占领。四天以后,英军退出厦门,留下五百五十人守鼓浪屿,其余转向浙江。
浙江的定海,已于三月间被义律交还清方。濮鼎查在八月十二日进攻,于中秋日将它占领。
十一天以后,八月二十六日,英军攻陷镇海。坐守镇海的钦差大臣裕谦,于城陷之时自杀。
再过三天,宁渡入于英军之手。英军以宁渡为根据地四出骚扰。余姚、慈溪、奉化,先后于十一月及十二月间,二度被英军占领。
濮鼎查本人在十二月中旬回到澳门,于次年正月间把商务总监的办公处搬去香港(他是“特命全权公使兼对华商务总监”),宣布香港与定海两处为“自由港”,准许英国及各国商船来往,不收关税。
本来,义律已在道光二十一年春天宣布过香港为自由港,而且设官授职,标卖公地,把香港视作英国的土地而经营起来。
义律这样做,是因为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英国政府会反对《穿鼻草约》,虽则道光皇帝的反对,他是知道的。
濮鼎查知道《穿鼻草约》已被拒绝批准,却仍然视香港为已经割给英国的地方,又把暂时占领的定海也看成与香港一样。
濮鼎查在香港住了四个多月,等候英国政府从印度增调兵力,前来远东。到了这一年(道光二十二年)五月初五日,他已经有了一万名以上英印官兵、二十五艘兵舰、十四艘汽船、九艘医疗船、若干艘运输船。他本人在这一天由香港出发。恰巧英军于同一天在吴淞口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