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见她不开口,又道:“虽然我那侄儿家也不什么不是富裕人家,但胜在知根知底,若是他来年在乡试中能有所表现,倒也不失为一个良人。你说呢。”
柳绾绾连忙解释,“张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自己就是个穷苦孤女,嫌人家什么。
“那就是了,你可得答应我考虑考虑。”
柳绾绾不知为何想到了秦沐,她赶紧驱散了思绪,点头应下。
张氏这才放了她回去,柳绾绾低头开门,眼角余光好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侧头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柳绾绾继续开门回了屋。
秦沐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冷的像结了一层冰。
眼下天已经半暗,柳绾绾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不去山上了,她昨天留了吃食,大不了他自己熬个粥总也是会的。
直到翌日清早,柳绾绾又才提着东西上山。
推开门就看到秦沐脸色苍白的躺在那里。
柳绾绾心里一紧,连忙放下东西奔至床边去看他,“秦沐,秦沐你怎么了?”
“绾绾。”秦沐睁开眼,“我伤口裂了。”
“都那么久了,怎么好好的又会裂了?”柳绾绾神色凝重,连他对自己改了称呼都没注意。
伸手解他衣服的动作熟练、突然。秦沐自己都愣住了。
早已经结痂的地方果然又绷裂开了,柳绾绾拧紧眉心,斥责道:“怎么弄成了这样。”
秦沐抿住苍白的嘴唇,“你昨天没来。”
他以为她起码夜里会来,也没有,他枯等一夜,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难熬。
“我有事。”柳绾绾打来水给他擦洗包扎。
“我是伤患,你扔我一个人在这里。”
柳绾绾哪想到一日不来他就能把自己给弄成这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讹上我了还是怎么着,我怎么就该服侍你了?”
听着她疏离的话语,秦沐神色微冷,“我给你银子了。”
柳绾绾哑口无言。
手上的动作加重了几分,“我是你救命恩人!”
“我知道。”秦沐道:“我之前说欠你一个恩情,你想好没有,要我怎么报答?”
柳绾绾头也不抬道:“我是个俗人,你给银子就行,正好我攒嫁妆。”
她话说得很冲,柳绾绾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火气。
秦沐冷笑,果然。
他还自作多情的以为她也对自己有意,所以如此贴心的照料,这两个月来虽称不上朝夕相处,却也是日日相见,同吃在一起,这难道不是情谊。
秦沐如何能想到她打的竟是从他这里拿了银子再转头去嫁给别人的打算。
“没问题。”秦沐停了一瞬,“可是……”
柳绾绾抬头盯着他,“可是什么?”
“我的身子都被你看过了,还不止一次,这账怎么算?”
柳绾绾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扔下手里的巾子一蹦三尺远,“你、你放得什么屁!”
粗鲁的字眼让秦沐眉心紧皱。
柳绾绾义正辞言,“医者眼中不分男女。”
“可我分。”秦沐就这么坦着衣襟,腹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你能不能先给我包扎好,我们再说。”
血珠子顺着流到了裤头内,柳绾绾惶然移开视线,“你都讹上我了,我们还说什么。”她再包一次,不就更说不清了。
“我是在报恩。”
“你报的哪门子恩。”柳绾绾想在他头上敲几下,“你这是恩将仇报。”
“你不是要银子攒嫁妆吗?嫁妆聘礼,我一同出了。”
秦沐脱口而出之后并没有后悔,他既然喜欢她,娶回去也不是不可,只是要费些功夫。
柳绾绾冷静下来,一步步走近他,抬手探上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秦沐抿紧唇角,脸色几经变幻。拉下她的手,将她扯向自己,“柳绾绾,我喜欢你,这么明白你还看不出来?”
柳绾绾措不及防的和他四目相对,秦沐紧盯着她不容她有半分闪躲。
“看出来了……”
“和我在一起最划算不是吗?”秦沐知道她是个财迷,无利不早起,他算是想明白了,恐怕当初救自己也是为了钱。
听他说喜欢自己,柳绾绾无法克制的心跳加快了起来,她无措的抽手,“……你让我想想。”
秦沐气得直想笑,捏着她的下巴重重的吻了上去。
柳绾绾僵直后背,秦沐还在碾着她的唇,唇瓣被他含在唇齿间,啃咬厮磨。
他的目光太具倾略性,柳绾绾惊慌失措的闭上眼,直到伏在秦沐肩上,她还在止不住颤抖。
秦沐慢悠悠道:“你没有推开我。”
“那是因为你受伤了。”柳绾绾按他的伤口,血染到她的掌心。
秦沐闷哼后笑道:“下手还是这么狠。”
“我还不知道你家住何方。”柳绾绾从没问过他的私事,在她眼里他们的这场萍水相逢终究是要散的。
“我第一次见你,他们是在追杀你?”
秦沐慢慢地摸她的头发,“放心,我不是坏人。”
柳绾绾到了皇都才知道护军少尉是怎么样的风光,他将她置在了一处大宅子里。
起先他说与家人商议之后就会接她入府,后来他说让她安心,每日都会来看她,后来他两日来一回,三日来一回。
她就这么被他养在府上,仿佛见不得人一样。
“秦沐。”
这日清早,秦沐起身更衣的时候,柳绾绾拉住了他,眼里早已没有来时的光彩,“你让我回渔村吧。”
秦沐回身抱住她,轻吻过她的唇角:“不要胡思乱想。”
“今日我会早些回来。”
没有用,柳绾绾早就知道没有用的。
他不再是那个在山上的破败茅草屋里等着他送饭送药的秦沐。
如今反而是她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而她没得选择。
柳绾绾懂事的朝他温柔浅笑,依偎进他的怀里:“那你早些回来。”
厅内,她听到秦沐暴怒的声音:“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能让夫人出府!”
陈弈跪在地上,连连告罪。
柳绾绾走了进去,“是我非要出去的。”
“绾绾。”秦沐看着她,面色紧张。
“我算哪门子夫人?”柳绾绾啊不吵不闹,笑看着他。
冷淡不驯的态度让秦沐不悦,他冷声对陈弈道:“你先下去。”
屋内一下就只剩下两人,秦沐正色道:“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明白,娶陆氏是不得已,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胡思乱想。”
“秦大人多虑了。”
一声秦大人让秦沐直接变了脸。
“我不会胡思乱想,也不会跟你闹。”柳绾绾站着说话有些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她忽然笑了笑,自己从前可是可以背着他爬山的,竟然也被养成了弱不经风的模样。
秦沐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柳绾绾道:“既然秦大人就要成亲了,再将我藏在这里也说不过去,你放我走吧。”
秦沐陡然撑着扶手起身,快步走到柳绾绾面前,将她拉了起来,“你想都不要想!”
柳绾绾安静听着,像是疲倦至极。
秦沐一下就慌了,他把她抱入怀中,手臂用力收紧,“陆氏入府之后我就会纳你进府,有我护着,没人敢欺负你。”
“我们会和在渔村时一样。”
“一样吗,怎么会一样?”柳绾绾用尽全力推开他,“若我早知道是这样的光景,当初就不会跟你回来!”
“你凭什么困着我,我是人,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柳绾绾眼圈通红,声音破碎到嘶哑。
“绾绾。”秦沐去牵她的手,被柳绾绾用力挥开。
“你欠我恩情,不用你还了。”柳绾绾死死盯着他,“让我走!”
秦沐心头如刀子在搅,声音发了狠,“你能去哪里?回那个渔村?你以为你还能像从前那样抛头露面讨生活赚钱?”
柳绾绾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里一阵阵的酸楚,秦沐说得没错,就连这双手都被他养的看不出一丝曾经沧桑的痕迹。
“不劳秦大人操心。”柳绾绾攥紧了手心,直到皮肉都被抓痛,“你没有权利困着我。”
一声声的秦大人让秦沐怒不可遏,不再与她纠缠,直接了当道:“你看我有没有。”
他越过她往外走去,“你安心住着。”
“秦大人费劲心思纳一个贪图你钱财的女子入府,还真是深情啊。”
柳绾绾有意激怒他。
“当初即便不是你,换做别人我也一样会跟他走。”
秦沐转身看着她,语气粗粝骇人,“你再说一遍。”
守在屋外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柳绾绾死死得咬着唇,倔强的看着他。
秦沐拿出银票拍在高几上,“你走试试,我倒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摔门而出,“谁也不许拦着!”
柳绾绾再也忍不住落泪,用手掩面,哭得泣不成声。
哭累了,她拿起桌上的银票就这么往外走。
陈弈紧跟上去,“夫人。”
柳绾绾狠狠的擦了把眼泪,厉声道:“没听到秦沐讲得不准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