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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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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回家里,已经住了半月有余。还记得那天,她像往常一样,早晨在屋里诵经,替往生不久的相公祈福,门外却来了不速之客。她还未来得及问上一句,就被家里的婆子们粗鲁地拉到主院的中堂。堂上端坐的,正是自家主母,还有旁边坐着的几位偏房夫人。

玉娘没见过这阵势,惶惶然跪下,给主母请安。

大夫人手里攥着佛珠链子,眼皮微抬,似是看向手里转动的佛珠。她说:“今日起,你就宁家去吧。”

玉娘不懂大夫人是何意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不,她不能回家,她已经嫁到崔府来了,回娘家又是什么意思。

旁边一个婆子,名唤苏婆,是大夫人屋里贴身伺候的。方才也是她指示别的婆婆,让她们把玉娘架到此处。现在,苏婆两手把玉娘的身子稳住,不让她再无谓地磕头。她弯下腰,在玉娘耳边轻声地说:“三娘子,您就听夫人的话,别倔了。”这般温柔的声音,似是一心向着玉娘。

过不多时,又有一个婆子,把笔墨纸砚呈上,给崔夫人过目后,就放在玉娘的前边。玉娘虽不是出自大户之家,但也是个秀才之女,字还是认得的。她看见纸上赫然写着“休书”两个大字。

玉娘不明白,怎么,就要把她休了。

她把目光看向二夫人,她死去的丈夫的身生母亲,乞求怜悯,换来的却是二夫人狠毒的目光和厌恶的嘴脸。

深春的早晨,雾气厚重,一股寒气顿时从膝盖传遍整个身体。

玉娘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跪在下堂,不住地哭泣。

许久,只听见大夫人叹了口气,说:“也不必哭,惹人烦恼。就签了字去,以后无论是嫁是留,也全凭你。”

“玉娘不知犯了何事,请大夫人责罚。”

大夫人手上转动的佛珠微顿,似有些怒气,反问道:“怎么?我们崔家休你不得吗?”

“我,我……”

各位夫人坐在堂上,目光四处流散,脸上却是一样的不耐烦。

“大夫人,我求求您,行行好,我求您了。”

说着,玉娘又忍不住磕头,直把额前蹭出一片血红。

“我行行好?我若不是心慈,你又怎么进得了这崔府。”

玉娘自知崔府贵门大宅,是她一辈子也攀不上的高枝。但是,在外面的流言蜚语之中,她却嫁了进来。

不过半年前,那是她还未出嫁。有一天,她看见自己父亲从私塾回来,手里提着两壶酒,脸上也有些醉意。父亲嘴里乱嚷道,他们阮家终于是要出人头地了。玉娘和母亲还以为父亲喝醉了酒在说胡话,因为父亲时常买酒喝,喝不到两壶便醉,醉了就说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梦话。

父亲欣慰地看向玉娘,说,我们家的玉娘,终于能找个好人家了。他走两步退一步地,踉踉跄跄地走到房里,翻出压在箱笼下的一个白玉环。父亲一边摸着白玉环一边傻笑,母亲还在旁边笑说,父亲当年考中秀才也没有这般高兴。

玉娘听得脸微红,她已经十九岁,隐隐有些大了。这几年里,也不是没有媒婆上门给玉娘说亲,但父亲总嫌别人家世低。父亲是个读书人,一心盼着女儿能嫁入真正的书香门第之家。偏偏这乡里,秀才不少,但就他一个是穷酸秀才,别的人家自然看不上玉娘的家世。就这样,攀高不成,伏低不肯,玉娘的婚事是一拖再拖。

玉娘心想,怎么到今日,父亲突然说起这话了,莫不是真醉了在胡言乱语。

母亲问出了玉娘的疑惑,阮父说:“你这婆子好记性!二十年前,我和你刚从岳丈家省亲回来,在江边救上一个白面书生和他家几个仆人。那书生为了答谢,便把随身的玉环扯下,送与我,说日后定要与我连姻亲,以报救命之恩。”

阮父边说边手舞足蹈,仿佛要把当日在江边如何救人再演一遍。

“今日午后,我在私塾门前,看见一个过往的老爷,模样像极了当年的白面书生,人家穿得甚是气派。我大着胆子走上去,一问,果真无误。”

阮母也止不住地高兴,问道:“真是此人?”

“那还能有假?他约我明日带着玉环,到洛水驿一会。你想,这洛水驿岂是平常人家能住的,不是皇命在身,便是位居高阁。”

皇命,高阁,玉娘夜里被富丽堂皇的梦境惊起,金灿灿的微光不想珠玉,却似追魂夺命的刀,吓得玉娘一身冷汗,再不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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