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每日,玉娘都要给马夫送饭,驿里只管官员的伙食,马夫只是个使役人,不管饭。洛水驿和家里离得很近,不一会就走到了,所以玉娘也乐意给相公送食,让他能吃到热乎的饭菜。
一天日里,玉娘和马夫正在马房的一个边角地方用午饭,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声。
“今日是有什么大官来驿里吗?”
“听说是有个什么将军,挺威风的。”
“那你夜间也得在这服侍吧?”
“是啊,来了大官就不得消停。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不过,据说这位将军住不长时间,要急着回汴京呢。”
“你打的粮草够吗?将军的马匹总是比文官多的。”
“打算傍晚再去打点,最近秋雨连绵,草也是湿的,堆作一处易发霉。”
“那我先帮你把打到的草切切,少点功。”
玉娘也学会了如何切马草,由于生活的需要,纤细的臂膀也能抬起沉重的闸刀了。
“料草在庭院里,我见今日有太阳,就拿出来晒了晒。”
“好,你先休息。”
玉娘走出去,把一捆捆的料草抱进来另一个存放草料的屋里,里面有闸刀。她每次能抱起的料草不多,只能多来回几次。
不多时,有几位人牵着马匹进来了,玉娘躲避不及,只得低头立在一旁。来人在她身旁停下来脚步,问道陪同的驿站主事:“怎么有女眷在此间?”
“这妇人是驿下马房马夫的妻子,时常在此间帮活。”
来人也不再继续追问。马夫听见声响,连忙跑出来,接替官员手中的马匹。
一共是三十匹,其中有三匹是上好的马,两匹乌黑铮亮,一匹发白如雪,四蹄还带着点点落红,似作踏梅之状。
这白马很是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
踏梅,啼雪,踏梅啼雪!这是,崔五公子的马!不,现在应该叫骁骑大将军了。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洛水驿,他,回中原了吗?
玉娘一想到崔五公子,身上就发起抖来,她止不住地回想起几年前在崔府中与他寥寥几次的碰面,虽然每次只是简单地问候,玉娘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深深的寒意。那是一种刺骨的寒,犹如掉入冰潭,只能冷冷地窒息而死,无处可逃。
“我的马,你们可要好生照看着。”
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所有的人都诚惶诚恐地跪下,口里连连称喏。玉娘被这声音所镇住,一时间,下跪时竟比旁人慢了一些。
大将军似是随口一问:“我不知,这洛水驿竟是有蓄养歌姬?”
跪在下面的驿馆主事此时抖得跟筛糠一般,说:“不敢不敢,此妇人是此间马夫的妻子,时常在此帮佣走动罢了。”
“哦,本来这事也不该我管,只是洛水驿作为我国主要的水驿,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您说是吗?”
“是是是,下官领命。”
跪在地上的玉娘手指绕作一团,她知道,她夫君的职是保不住了。
“既如此,本将军也少个作陪的乐子,不知夫人可会唱戏?”
“鄙妇只是个乡间妇人,不甚会得这高雅戏乐。”
主事也附和道:“将军若是想听戏,下官这就命人请里间出名的戏子为将军助乐。”
“如今不就有现成的吗,何必舍近求远。”
“乡间妇人,不懂规矩,怕是饶了将军的兴致。”
“不妨,只是唱得一两句解解乏罢了。”
驿馆主事见大将军执意至此,也不得不从了。不管玉娘的意愿与否,她都必须唱。
转眼间,玉娘就来到了驿馆最宽敞的中堂,她知道里面等待她的是什么,在主事的催促之下,她徐徐地走入,门在身后随即关紧。
玉娘低着头,一直向前走着,直到余光看见前桌,才停下脚步,给上座之人行礼。
“石妇人拜见将军。”
“起。”
玉娘站起身来,手足无措,只得等着下一个命令。
过来许久,才听见上面传来一句话。
“三嫂,许久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