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母亲的岂能不知道女儿的心思,但是在这节骨眼下的确不是谈论此事的好时候,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陪同皇上皇后登楼的,还有贵族大臣们。
卢御史和崔国辅并排坐在后头。卢御史侧眼看向身旁的崔国辅,只见他双目平和,淡然地看向远方,似是在欣赏迷人的春色,有时又看看楼下的百姓,时不时地就被楼下某个人所逗笑。他想起,崔国辅近日来在朝堂上甚少发言,每次总是不痛不痒地说上两句,从不和他正面冲突,他自然就找不到妙招来对付崔国辅。在加上儿子在边疆立了大功,此刻的崔国辅腰板更是越发地直了。
想到这,卢御史又想起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崔国辅旁边还坐着崔夫人和崔六公子。崔子箫虽只是个九品芝麻官,但由于父母的荫蔽,也是有幸能到关月楼中赏春。
往年,都有会题诗这一环节,今年皇上心情不佳,巡幸早早便结束,卢御史自己也不想办这个题诗会。他知道这位崔家六郎,也是进士一名,才情绝不在他哥哥之下,只是一直压着罢了,若是趁此机会让他出了风头,那可就是引狼入室了。
所以,今年的游春就是在这庄严而又肃穆的气氛中走到尾声。宴席过后,崔子箫随父母回了大崔府。为了避讳,他已经好久没有回府了。
不过一个冬天,崔国辅夫妇仿佛老了十年,他们两鬓间的白发徒然添了许多,崔子箫知道,这定是为了哥哥的事。但是,他和哥哥有过约定,就算是父母也不能告知。现在的他只能装作看不见这显眼的白发,和父母眼中的不安。
回到大崔府,崔子箫竟生出物是人非的感慨。崔夫人忙招呼后厨,把六公子爱吃的四喜丸子,酱烧牛肉,白玉团等等菜式备好。他们一家人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这样,围坐在一处用饭了。
“箫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想着今年就把你的亲事定下来,你看如何?”崔夫人偏爱小儿子,就连婚事也要尽了他的心。
崔子箫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他倒是愣了一下,说:“哥哥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还是等他完婚再说也不迟。”
崔夫人和蔼地笑看他,说:“这话说的,你哥哥的事反倒是不急了,公主嫁不嫁得进我们家还说不准呢,倒是你,可不能也看个刁蛮任性的女子。”
“母亲放心吧,孩儿定不会让父亲母亲失望的。”
崔夫人欣慰地看向崔国辅,说:“我一直都说箫儿懂事,不像笙儿,做事总没个谱儿,让人日夜担心。”
说到这,崔夫人不由得暗暗失落,这位素以狠心毒辣著称的长宁县主,也像世间所有的母亲一样,喜怒哀乐都在孩子的手里攥着。
崔子箫是家中幼子,他知道母亲一直都是惯着他的,便不急于此刻,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立业。崔子箫知道,现在崔家的荣光,全是靠着哥哥在边疆一点点打下来的,父亲在朝中已经是外强中干,皇上也一直对崔家虎视眈眈。若是哥哥这个顶梁柱倒了,崔家可就没有一丝活路了。所以,他暗暗下决心,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只是,哥哥临行前,让他耐心等待,这是何道理,崔子箫一直想不明白。
五月,漠北的战事接连告捷,玉门和天门的相继收复,使齐国上下为之欢欣鼓舞。崔子笙以突厥境内战乱未平为由,拒绝班师回朝。皇上无可奈何,只是越发觉得坐下的龙椅如同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