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绾知道阮清有正事要忙,便不去叨扰,反而崔子笙时常来后院。他并不是精通医术,只是这边看看,那边问问,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
经过连日的劳累,阮清的脸上是藏不住倦意,双眼也布满红血丝。有时,崔子笙站在她身边,她都不能察觉。
不到月余,已经有了小小的进展。
“公子,药方已经有一个新突破了。”阮清的喜悦从心底溢出,直达眼底。
崔子笙愣愣地看着阮清,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以为是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拿袖子去擦,谁知沾染煤灰的袖子把脸越擦越黑。
崔子笙微笑着从怀里掏出手帕,轻轻地给她拭去脸上的污秽。
阮清有些不知所措,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待崔子笙收回手,她立马就转过脸,只留下红透了的耳根。
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说:“公子,我带你去看一下。”
然后,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侧边的小屋,让小厮从众多的兔笼中拿出其中的一个。兔笼里的兔子仿佛在睡觉,气息很是微弱,只有把手放在胸膛上,才能察觉出若有似无的起伏。
“我在药方中加入了纳达草,这是一种来自西域的干草,它有镇定宁神的作用。我是无意间从比娜和拾米口中听到的,她们一直用这种干草当作香料放置在衣物和被褥中。我心想,假死药其实也就是减缓人的呼吸,使其看上去与死去无异。因此,我就想能不能把此种干草加入药方之中。”
阮清兴奋地看向笼子里的兔子,说:“这只兔子服了改良后的药,至今已经整整睡了七日,前几次的药只能让兔子昏睡三日至五日不等。若这只兔子能昏睡一个月,此药便可算是成功一半了。”
崔子笙一直都很认真地听阮清说话,他低垂眼眸,轻声说了句谢谢。
阮清没回过神来,探究般转头看向他的脸,在四目相对之时,崔子笙再一次真诚的道谢让阮清措手不及。
她快速地转过头来,用手抚摸着兔子,以此掩饰不自然的神情。
那边厢的崔子笙却轻声低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从来没有人,肯为我如此用心。”
阮清抿了一下嘴唇,说道:“小公子总是为公子着想的。”
一提到弟弟,崔子笙连眼角都是带笑的,可是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你可知,我为何非要这假死药。”
“公子不说,我也就没有知道的必要。”
“告诉你也无妨。”崔子笙也将手伸进笼子,抚摸兔子的腹部,他说:“此药是为子箫准备的。”
“小公子?”
“皇城如狱,子箫现在就如折翼的青鸟,困在牢笼之中。”
崔子笙想故技重施,让崔子箫也走上官绾的路。不得不说,这步棋走得太险了,皇上肯定会有所察觉的。可是看他的神色又是这样的自然,难道,他现在已经有造反之意不成。
阮清细细一想,忍不住问道:“崔国辅和崔夫人那边,定会棘手。”
“父亲是开国勋臣,位居一品,母亲是县主之尊,且又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依循祖制,死后兴许会陪葬皇陵。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换人,我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的。”
原来,崔子笙与父母亲疏离的传闻是真的。
当初阮清嫁入崔府的时候,就鲜少看见崔子笙在府中走动。听下人们说,五公子不到十岁就被崔国辅送去苏州的舅舅家居住,一住便是五年,后来接回汴京,日日到国子监上学,就算是休学在家时,也是在自己院中的马场游乐。这与一直娇养在府中的六公子甚是不同。阮清也向下人们打听过,为何只将五公子送走的原因,据说是因为当时年幼的五公子患了病,崔夫人就想让五公子去江南之地养身体。
每次族宴,阮清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三娘子也还是要出席的。在席间,她总能明显感觉到崔子笙对父母的冷淡和崔国辅夫妇对崔子箫的宠溺。
那时,府里的人都在暗暗猜测,日后五公子和六公子定是水火不相容,谁知几年过去了,崔子笙现在一心一意想救的,却只有崔子箫一人。
“怎么,想起了什么?”
崔子笙的声音把阮清拉回了现实,她不明说,他也知道她脑中想的是什么。
阮清也知道,他不是个在乎旁人看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