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崔子箫便已经收到哥哥的信,崔子笙特意让送信的人错开时间,目的就是给崔子箫足够的准备时间。
今天,崔子箫登上了许久不进的大崔府。
“箫儿,事情为父已经备好了,你不必过虑。”
“父亲,你……”
迎面劈来的一句话让崔子箫震惊不已,他原已打算对父亲破罐子破摔,却不想竟然如此顺利,崔子箫反而有些慌了。
崔子箫看向崔仁,他发现父亲发髻间斑白的发丝多了不少,让他看起来有些疲倦。
“父亲,我们崔氏一门再复荣光的时刻不远了,还请您好生休息,保重身体。”
崔仁看向一脸兴奋的小儿子,只是无奈地笑,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崔子箫迈着轻快的步子转身离去,却没有看见在他身后伫立的父亲。这位年迈的父亲拄着拐杖站在中堂,夕阳的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但是他却嫌不够。在剩下的日子里,他还要将影子拉得更长,这样才能庇护他的妻和子,他此生的唯一的牵挂。
今年的八月是幸运的一月,边疆已经平定,突厥国的可汗之位也终于有了下落。朝堂之上,无不歌颂皇上的圣明。
这日,边疆来报,说是不日骁骑大将军便会班师回朝。皇上大喜,令礼部着手准备庆宴,这是皇上心中理想的鸿门宴,可惜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谋划多时的伎俩,并无用武之地。崔子笙根本就不会回朝,他在漠北点兵,为的是别事。
朝上的崔仁也是面露欢喜,但若细看,嘴角边挂着的分明是一丝苦笑。
当天下午,几名寻常打扮的家人从大崔府出发,在城中绕了几圈路,便径直往城外奔去。一出了城门,他们就像离了缰绳的野马,再也追不回来。
接连数日的暴雨天气,让汴京的路变得泥泞不堪,行人或打着雨伞,或穿着蓑衣,仍是抵挡不住倾盆的大雨。雷雨时节,总能听到哪家哪户的屋子墙体被大雨冲垮,更有甚者被雷劈中,屋子着了火,一家人流离失所。
这天,却是陇西的崔氏祖宅起了大火,听闻大火烧得着实厉害,不止是祖宅,旁边连着的宗祠,寺院,道馆等都跟着了魔一般,一烧一大片,就是天降的大雨也不能熄灭。大火连烧三天三夜,等家人赶到汴京报给崔国辅时,那里已经成一片废墟。
崔国辅本人也如被雷劈倒一般,急急的就得一场大病,在家中躺了五天才能稍稍坐起身来。崔氏的其余族人也是心如急焚,纷纷赶回陇西。
这日崔国辅上早朝时,也表达了自己这样的看法。
皇上本意虽不情愿,但不得不忌惮崔子笙,他又一次为大齐立下军功,在民间的地位是越来越高,甚至有些地方把他尊为战神,为他塑金像,立于寺庙之中,受万人的供奉。
让崔家一门回陇西料理家祠之事,皇上是万万放心不下的,他明里暗里都派了人手,以防有变。
不日,崔氏三口便启程,只带了随身奴仆,一路上夜宿晓行。
皇上下令,崔将军平定有功,特意允许崔国辅一家能使用沿路的官家驿站,不仅如此,还派了心腹曹太监一路相随,以应崔国辅一家之需。
“国辅大人,今日又是大雨,我们怕是要多住一天。”
连日来的大雨让崔仁愈加焦急,一大早又碰上曹公公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他烦闷不堪。夏季的雨下得又急又大,仿佛有人用大盆从天下直往下倒。
崔仁站在廊上,耳边只有哗哗的雨声,前方的去路也被雨帘隔断,升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变得有些急躁,在路上多耽误一日,就多一分的变数,可是雨又是这样的大,难道老天爷也是存着心要灭他崔家吗?
曹公公就像苍蝇一般,事事都要关心,事事都要插手,犀利得让人生厌。崔仁为了保险起见,和崔子笙约定到了武山庆州才联络,并让他派人在当地预先候着。
“公公,我看这雨没个三五天是停不了的,再这样耽搁下去,怕是会误了日子。”
“哟,瞧您说的,我也是为着国辅大人着想。”曹公公只管看着他们一家,可不管什么延期不延期的,他拍了拍袖子,把檐上滴下的雨水甩掉,说:“就算我们冒雨前行,前方的道路也是泥泞不堪。万一马车陷在土里,拽拉间白费了时辰,到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让国辅大人一家宿居野外,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借口总归是有千千万万个。崔仁冷笑道:“无妨,就让皇上将我一同怪罪吧。”
曹公公失声,用手指指着崔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来人,备马,我们今日就启程!”
所幸下午雨势渐弱,他们一行人紧赶慢紧,总算在日落前找到一家小店住下。乡间的野店自然是比不得官家驿站,曹公公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个不停,借着皇上的威风指桑骂槐。崔仁不与他一般计较,本来,这就是有去无回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