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箫认真比对地图上的其余各各要塞之处,说:“我们在此处扎营,相当于向全天下的人昭告谋逆之心。此处于汴京还是隔着千山万水,若是齐王趁机调集兵力,难保不会面临一场死战。我们是疲惫之师,处于下风也不一定。”
出兵的重重困难崔子笙不是没有想到,他也在顾虑这样的问题。
“但是,”崔子箫转而道:“我们不必处处与他碰硬,诸葛亮的东风倒是可以借来一用。”
“你是说……”
“哥哥已经为排兵布阵日夜操劳,这种小事就交由我去办吧。”
这股子东风来得又急又猛,很快吹遍齐国的大地。崔国辅夫妇被害一事被添油加醋地四处传播。民间的谣言满天飞,不管是在茶楼还是酒馆,是在集市还是书院,大家都盛传皇上意欲杀绝崔氏一门的各个精彩版本。大家都说骁骑大将军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揭竿而起反对暴君的统治。原本只是小小一处的太行山,也因为佛塔一事被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很多没听说过太行山的老百姓,也悄悄加入指责齐王的阵营。
风势造得极猛,此时正是出兵的好时机。考虑到函谷是崔子笙的大本营,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上官绾被留在了将军府内。
不日,祭过军旗,大军立刻就要启程。阮清依然是换上男装紧跟在崔子笙的身旁,经过多次的训练,她已经能熟练地跨上马匹,在草原驰骋。冬日的夜极长,他们又是在占地内,因此行得不算太快。
连日的行军加上寒风的冷冽,让士兵们都有些乏了。崔子笙下令在泉州城外扎营,稍作休息。西北地区民风彪悍,泉州汉化程度不高,民众仍在户外簇起篝火,烤炙食物。
崔子笙一行人在主帐前面堆起柴火,架上一只烤羊。在黑夜中,阮清手中匕首的闪光映射到崔子笙的眼中,让他有些恍惚。那是他在汴京临行前送她的匕首,他还依稀记得那时对她说的话。
阮清手持匕首,将羊腿上的肉割下,才发现崔子笙已经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匕首好些时候。她低头,似是也在回味那一个初秋的夜晚。
她回到自己坐的地方,离崔子笙并不远,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将军放心,这匕首定不会离我身。”
崔子笙看到阮清眼中的坚定,心中有些钝痛,他缓缓开口道:“我本无意让你卷进这场风波,但是事已至此。但你尽管放心,我定会保你周全。”
这是他给她许下的第一个承诺,也是阮清在心中对他暗暗许下的承诺。
出了泉州,便是宜州,此处已是顺阳亲王的封地。亲王受齐王命令,早在城内加派重兵把守。他们以城为据点,每日严查出入城的百姓,以防有奸细混入其中。西北地区人烟稀少,城与城之间的联系不甚紧密,顺亲王又是固地自守,很快便被崔子笙的大军攻破。各地的藩王原本就无心恋战,他们无意卷入齐王与崔子笙的争斗之中,加之崔子笙早已命密使给各地藩王送信,信中保证只要他们不替齐国出兵,他崔子笙便不改其封地,不虏其子民,不掠其金银。
于是乎,崔子笙一路上没有遇到太多阻碍,在半途还得到外公平阳亲王的援助,大军士气更是高涨。很快,他们便顺利抵达西州——他们原定的驻扎地,齐王朝中央控制范围的边界。
还有几天便是上元节,可惜已无人做灯,无人赏灯,街上尽是一片萧条之景。崔子笙谋反的消息很快便传到汴京,齐王立马下令召回屯守渤海和南越的大军,可惜回京的大军行进速度远远比不上崔子笙破城的速度。眼看着就要兵临城下,齐王更是夜不能寐。
夜里,一个人带着特赦的鱼符,从宫门直奔皇上的书房——英德殿。
“皇上命臣办的事,臣已办妥,请皇上放心。”
“好,援军还有半月才能抵达,在这半个月里,汴京是万万不可失。”
“是。”李尚书保证道:“我们此番抓住了崔贼的软肋,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齐王欣慰地看着李尚书,说:“前次若不是尚书冒着性命之忧,深入敌营,朕也不能得此密报。”
李尚书闻言向齐王叩头,以表自己的忠心,道:“老臣生是齐国的人,死亦是齐国的魂,能为皇上效犬马之劳,是老臣的福分。”
他去漠北宣旨一事,里面有着齐王的安排,也有着李尚书自己的打算。李尚书不愧是老狐狸,他本想去函谷关看个仔细,若是崔子笙的势头更甚,他便决心倒戈。可惜崔子笙不喜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早早将他的后路断绝,李尚书无奈,只得掉转风向吹向齐王。李尚书是这般安慰自己,他想,齐王毕竟是个正统的皇帝,而齐国不过建国四十余载,人民从前朝战争中尚未复原,无心战事。
他压下了他的全部来赌齐王的胜利。自然,替小儿治病一事也是子虚乌有。
李尚书走后,不多时又有一人独自前来,那是齐王的另一个谋臣——他的国丈卢御史。
齐王就算是对自己的谋臣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