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我见李仲上马时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原来他们早有间隙。”左主将附和道。
崔子笙认真说道:“李仲是个君子,刚才混乱之时,他本有机会夺我性命却不动手。此人是个不可多得之才,若能为我们所用,我们将来定能事半功倍。”
曹副将叹息地说:“末将见他一心为大齐,此事怕是难上加难。”
“怕是未必。”崔子箫摸着下巴,沉声说:“方才听听哥哥话里的意思,他们二人性子相去甚远,难保有一日不会分道扬镳。”
“小公子,可是我们现在连一日都等不起了。”曹副将心急道。
崔子箫点头,在紧要关头,他不得不愈发小心:“哥哥,此刻形势不明,不好定夺,等探听的密使来报后,我们再做商议也不迟。”
崔子笙似有所思,赞同道:“只能如此了。”
开春的夜里寒气极重,崔子笙坐在布阵图前,一坐便是一夜,等他忙完时竟已是半夜时分了。他倏地站起身来,不料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幸得他双手伏在桌上,他才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他的旧疾又犯了,膝盖处能明显感到刺骨的寒,他不该坐得忘了时辰的。
崔子笙叹了口气,他向来不喜旁人在旁边伺候,因此现在的他不得不自己慢慢走到床边,翻找锦盒中的药膏。他翻找着印象中熟悉的白瓷瓶子,打开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这药瓶不知是什么时候用完的,他向来没有这方面的记性。
他叹了口气,打算就这样睡下。从前没有这止痛药膏的时候,也是这般熬过来了。
可是刚想躺下,转念想到自己明日醒来要面对的未知之数,他仿佛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将阮清唤来。他已经有好些天没见过她了,不知她在这里是否还好。
士兵来传召的时候,阮清已经睡下了。她听说是将军来传,怕是有什么大事,便一刻不敢耽误地提起药箱向主帅帐中走去。
阮清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听闻崔子笙在阵前与对方的一名猛将比武,两人均赤手空拳,指不定就有伤处,以他的性子,每每总是痛到不能忍受之时才会想起世间竟有医药这一回事。她越想,心里便越慌,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一进帐中,阮清便见崔子笙端坐在床上,双腿垂放在床沿,身子似有些拘谨。传令的士兵把人带到便识趣地退下。自从那夜她替他敷完最后一次药膏后,他们二人再没有过像现在这般独处一室的时候,因此,气氛显得有些陌生。
阮清低着头走过去,她在床边缓缓地放下肩上的药箱,试探问道:“将军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崔子笙看不清她的神情。其实待传召的士兵走后,他才意识到现在已经过了后半夜,于是他只能一边暗暗地后悔自己的鲁莽,另一边又期待着某人的到来。终于看见阮清之后,心中的那份期待顿时被后怕替代,他害怕她会生气,便急忙回说:“只是膝盖旧处有些疼痛,你把上次的药膏再给我些就好。”
阮清一直紧绷的脸变得有些放松,但是想到他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阮清的心里不自觉地感到一丝丝幽怨。崔子笙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弓箭手,总是在不断地拉弓收弓,搭上的箭待发不发,让她这个猎物真是好生难受。可是就算她这样担心他,他又怎会知晓。
“我先替你做一次针灸,然后再上药,明日若是有时间,我还来给你针灸。将军你觉得如何?”她是真心疼他了,不然她不会提出这般厚颜无耻的要求。阮清知道自己身为医师,便会得到所有医师应得的尊重——那便是病人的无条件的服从。
果然,崔子笙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阮清利索地打开药箱,替崔子笙在腿上针灸,她又生气又担心,下针的手处处流露出主人的情绪。她下针既快且狠,让面前的人寻不到空出说话。
等敷上了药膏,阮清收拾用具便要告退。崔子笙一晚上都在承受着她无名的怒火,他和阮清没说上几句话,到了临别之际自会生出不舍来。崔子笙无端感到心间有一丝丝的闷,一丝丝的苦,一丝丝的疼。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说:“我觉着我的胸有些痛。”
那边收拾的手一顿,阮清快速地回过脸来,这是崔子笙今晚第一次正脸瞧见她的脸,他看见她的脸上写满了慌张。阮清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给他把脉,因为他一开始便说只是旧疾犯了。如今听他说胸前有些闷处,她有些急。
阮清顺势坐在床上,伸手去给他把脉。
她细细地听指间传来的脉象,他细细地看她认真的脸。一切是这么地美好,这世间仿佛没了硝烟,没了阴谋,没了旁人,更没了日夜。他们之间是谁也插足不了的默契。
“将军的脉象并无太大问题,许是劳累过度,我回去开些宁神的药,明夜给将军送来。”阮清皱着眉头看向他道。她从崔子笙的脉象中并没看出什么异象,但既然他说胸闷,定是有原因的。她想,许是自己对病症有些遗漏也说不准,待她回去再仔细查看医书再定。
她明日还会再来。这么想着,崔子笙又好像觉得自己的心不似方才的闷了。他点点头表示默许,她掀开帐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