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好歹的家伙!你此刻还想护着他吗。你看他,就连眉头也不舍得为你皱一下。”齐王早就知道上官绾不会就范,但他低估了崔子笙自控的能力,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王牌在崔子笙面前显得不值一提,愈加烦躁。
上官绾默默地看向崔子笙,他们两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千言万语只在四目流淌。最后,她掉转头望向西边的灞桥,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她笑得就像初见时那样,单纯而决绝。
她上官绾爱了便从不后悔。
娇弱的女子使出全身力气推开身边的士兵。她庆幸齐王临行前还给她打扮一番,所以此刻的她才能毫不迟疑地用金簪划破自己的喉咙。
两个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上官绾便已倒地,潺潺的鲜血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她静静地躺在地上,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隐约地看见天上一只一只的燕子在往回飞。
是呀,春天来了,她也终于要回家了。
就在上官绾举起簪子的一瞬间,崔子笙双腿一夹马肚,就要飞奔过去,却硬生生地被身旁的崔子箫拦下。再抬眼看时,上官绾的颈间已染上了触目的红。
她最后再看他一眼,明白了他的心意便已足够。慢慢地,上官绾闭上双眼,她神情安详地躺在地上,仿佛只是睡熟了一般,美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崔子笙红透了双眼,他一把夺过身旁人的弓箭,在齐王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一箭刺穿了他的胸膛。齐兵全都震惊于上官绾的绝美之中,意识到自己的皇上从马上堕下,才后知后觉地慌乱起来。
卢六郎身为副将,更是急忙下令撤回城内。
崔子笙颤巍巍跌下马,一步一步地轻轻走到上官绾身边,生怕脚步重了会惊扰她的梦。他看不见对面的人仰马翻,看不见阵前的厮杀,只是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的女子把她护在胸前,他温柔地抱起她,贴在她的耳边说:“我带你回家。”
身后的崔子箫闭上双眼,不忍看如此凄惨的一幕,他下令全面追击。齐军还未来得及全部撤回城内,他们被崔家军追得四处乱逃。齐王已经死了,他们已经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因此,齐国的士兵们大多缴械投降,崔家军很快便攻进城内,直奔皇宫而去。
一片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一个身披铠甲的男子,双手抱着一个死去的女子,在汴京街道上缓缓行走。终于,他的脚步在一座宅院中停下,那座宅院昔日是名声显赫的崔国辅府邸,但由于他的儿子谋反,家私已被抄得干净,府中人死的死,卖的卖。现在的大崔府荒凉得竟像一座鬼城。
崔子笙无视门上的封条,他推门进去,将上官绾小心地放在中堂上,自己则无力地跪在一旁。
府里的幽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似是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已与此二人无关。
天黑了又泛亮,崔子箫才找到他。崔子笙在上官绾的身边跪了一夜。
崔子箫无处寻觅崔子笙,只是来到大崔府看见大门上的封条被人撕毁,心中便有几分笃定。果不其然,他在中堂上看见了哥哥。哥哥正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仿佛在向地上的女子谢罪。
“哥哥。”他试探地叫了一声,用手轻轻推崔子笙的肩膀,说:“起来吧,地上凉。”
崔子笙双目呆滞,没有任何反应。他就像没有听见崔子萧的话,没有看见崔子箫这个人。
崔子箫扑通一声跪下,低头说:“是我的错,是我阻止了你。哥哥,任你怎么罚我都好,你先起吧。”
“起来如何,不起来又如何。”崔子笙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平常的他,倒像是一只嘶吼得绝望的野兽。
“如今大局已定,你要好好爱惜身体,天下……”崔子箫着急劝道。
“天下,呵。”崔子笙转过头来看弟弟,仿佛他说的是什么可笑话,他说:“天下?我要这天下有何用。父亲母亲死了,婠儿也死了,就连崔家,也成了这副模样。你跟我提什么天下!”
崔子笙愤怒地推开崔子箫,他想要站起来,但是跪了一夜的腿不听使唤,他踉踉跄跄地险些跌倒。崔子箫也跟着站起来,他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说:“我们现在先把嫂嫂的丧事办好,其余的事情,日后再说,好吗?”
崔子笙不说话,崔子箫只当他是默许,走出门外吩咐下属把事情办好。
京中现今甚是混乱,虽说天下已经尽收囊中,但是难保不会有岔子。
此次回京,并没有预想的喜悦。
崔子箫这样想着,手中的缰绳拉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