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箫快马赶回宫中,他急急下马步入议事厅,不出意外看见了乌压压一群人。
上朝的时候总是称病告假,现今却是生怕来迟一步,捞不着大便宜。这些生于高门的人,吃相并不雅观。
众人失望地看向门口,很显然,他们齐聚在此的目的并不是他。
崔子箫的脸色愈加阴沉,他不发一语,径直走到堂前。他定住脚,却不回头看任何一个人,问:“不知各位大人所为何事?”
藩王们自认手握重兵,当然把腰板挺得笔直。他们深知崔子笙为了攻下汴京,耗费大量兵力,此刻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而自己手下的兵虽说比不得崔家军,但老虎也怕扰人的苍蝇,崔子笙自然会忌惮三分。
所以,他们此番前来,便是堂堂正正地分一杯羹。
这些前朝的亲王们,只为自己即得的寸土沾沾自喜,丝毫不见亡国之痛。
尊阳亲王是其中辈分最高的一人,他象征性地向崔子箫拱一拱手,说道:“我们此番是为了履行与崔大将军的约定而来。”
亲王们嘴里说的约定,自是不出兵的约定了。
崔子箫厌烦地皱起眉头,一旁的曹副将忍不住插嘴道:“各位大人还是先回吧,现下京中甚是混乱,等局势稍定,定会请各位大人前来细细商讨一番。”
尊阳亲王连眼睛都不屑于停留在一个小小的副将身上,他轻蔑地说:“你是什么东西?本王与小崔将军说话,何时需要你多嘴。”
曹副将被气得脸红,崔子箫低垂眼眸,并未过多言语。曹副将在崔子箫的默认下,粗声道:“我一个堂堂开国功臣,怎么就不能和你们这帮丧家之犬说话?”
“你什么意思?”
尊阳亲王没有料到曹副将会这般无礼,他上了年纪的身子气得发抖,嘴里直嚷嚷。
“好了,你们都少说一句。”崔子箫转而向藩王们和气地说道:“大人们,还是先请你们回去。等大将军处理完要事,自会相请。”
望着藩王们大摇大摆的背影,曹副将不甘心地在崔子箫耳边低声说:“小公子,你又何必惧怕他们,不过是一群装腔作势的无牙老虎。”
崔子箫摇头,无力地说:“不需争一时之气,还是等将军回来再说。”
“可是将军他……”
是的,崔子笙和上官绾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不过一夜之间已经传遍整个京城。
人们交头接耳,说的尽是旁人的风流韵事,仿佛这样一桩艳事足以遮盖了易主的悲哀。避重就轻,这恐怕就是人的根劣性所在。
崔子箫想了想,道:“曹副将,你亲自去西州一趟,把阮清姑娘接回京中。”
“这个节骨眼儿?”
就是这个节骨眼儿。这个节骨眼儿他们是最需要崔子笙的时候。而阮清的到来,说不定能把哥哥从悲痛中唤醒。
崔子箫无奈地叹息,从未体会过“情爱”二字的他,此刻便是无法与崔子笙身同体会。
曹副将星夜奔驰,不日便来到西州。他快马加鞭,竟比传令的使者还要快上半日。他直奔别院而去,发现阮清正在里面看医书。阮清看到来人如此急促,误以为京中发生不幸,手中的书册被她惊得抖落在地。
“阮姑娘,小公子有命,请你到京中一趟。”
阮清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试探问道:“可是有什么变故?”
曹副将有些迟疑,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让阮清更是着急。
崔子笙与阮清之间的关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曹副将此刻不好多说什么,只说是请阮清立刻动身。
“好,好,待我收拾片刻。”阮清手忙脚乱地回到房中,把急用药瓶等一干物件打包收拾,偌大的包裹里,竟没有一件替换的衣物。
不过片刻,他们已经出发。阮清跨上黑色大马,早已褪去了往日女儿家羞涩的模样。她一路疾驰,生怕自己去得迟了。
曹副将是男人,况且又是一员武将,骑马一事自是不在话下。但是看见阮清如此玩命地狂奔,他终是不忍。路过一个野店的时候,他把阮清劝下了,执意要稍作整顿再赶路。
阮清面露不解,她不愿下马,催促曹副将道:“副将,京中有事,我们在路上不能耽搁。”
曹副将叹息说:“阮姑娘,你别急,不是将军出了事。”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说得不妥,又改口说:“不对,将军他……”
“到底怎么了?”阮清翻身下马,认真地看向曹副将,不容许他有任何隐瞒。
“是,是夫人。”曹副将的声音变得细弱蚊蝇,他说:“夫人被齐王虏了去。她为保大局,在阵前自尽了。”
这个消息就像惊雷一般,让阮清险些站不住脚。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想保持镇静,但是快速起伏的胸膛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