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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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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急促问道:“夫人在函谷,怎么能被虏走。函谷于汴京是千里之遥,难道就能瞒天过海?”

“小公子猜测是内贼所为,只是现在还不知是何人。”曹副将也是一头雾水,想起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弟兄中竟埋伏着奸细,他就浑身哆嗦。

阮清沉默了,震撼,后怕,悲凉,不解,这些情绪一齐涌上她的心头。

她小心地问:“所以此番传我回京,是小公子的意思,还是将军的意思?”

曹副将也不好明说,但转念一想崔子箫的用意,他便机灵地答道:“是崔将军的意思。”

明知是自欺欺人,但阮清还是选择接受曹副将的善意。压在她心头的重担算是暂时放下了,她轻声说道:“既如此,我们今夜在此稍作歇息,明早再赶路罢。”

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去面对崔子笙,更别说是失了上官绾的崔子笙。

春天的夜里仍是有些寒冷,崔子笙已经连续七日不眠不休地跪在原地。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撑不下去,只是一股莫名的执拗让他死守至今。

他辜负了婠儿。君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婠儿是爱他的,可他是一名三心二意的伪君子,配不上婠儿洁白无瑕的爱。

已经七日了,时间在无声中地流逝。可是他与上官绾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仿佛还在眼前,不曾远去。

他还记得他们在灞桥的初遇,那时他少年轻狂,骑着踏雪红梅,无意撞着她的马车,引得车内人的一阵惊呼。正是那惊鸿的一睹,让春意更是阑珊。

后来,他不动声色地打听到她的姓名与住处,第一次写了酸溜溜的词命人偷偷交给她,还在落款处画上六瓣梅花。果然,她聪慧地一眼便识穿他的伎俩。

如此一来一往,春去秋来,他们不顾身上的婚约谈起遥远的恋爱。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明明是春景独好的乐游原,她却泪如雨下。她对他说,不上半年,父亲便要她与沈家儿郎完婚。她哭得声儿发颤,却还是祝福他日后似锦前程。

那一刻,他顾不得有没有旁人在看,只是紧抓她的手腕,信誓旦旦地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他做到了,与她双宿双归,但却强迫她在世间无法割舍的二者间做出选择。

他为自己的计谋沾沾自喜,为自己的宏图大业处心积虑,却不曾回过头来看看身边的女子,她在无数个夜晚留下的无声的泪水。

他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说过要带她回家。

他的承诺都兑现了,却是这般残忍而又扭曲地兑现。

阮清进门,看到的就是这般场景。崔子笙卸下的铠甲放在一旁,低垂头颅,在烛光的照耀下,铠甲的片片晶莹折射向各处,似在宣扬着主人的心事。

她从没见过他哭。崔子笙高大的身躯此时蜷缩成一团,好像她一个小小的女子就能伸手抱入怀中。阮清不知为什么,连自己的眼中也泛起泪花。

她站在他的身后,与他一起陷入了哀伤。

时间悄悄流走,误入的萤虫打扰了他们的宁静。崔子笙听到外面有声响,本能地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剑,待他看清来人后,又慢慢地把剑放下,说:“连你也来取笑我吗?”

阮清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踱步过来,在崔子笙的旁边跪坐下来。上官绾的遗体已经被人用一匹白布盖上,看不清面容。

反观崔子笙,一脸的倦容,双颊上的胡子也因为许久未刮而肆意生长。

阮清轻声劝道:“你先起吧。你在这里苦苦守了多日,她在底下怎能忍心。”

崔子笙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呆坐着一动不动。阮清不知哪来的勇气,伸手想把他扶起来,她说:“不要再跟自己怄气了。”

“这就是我的错,我一辈子也无法原谅我自己。”崔子笙说着,头垂得更低,像是再无颜面面对任何人。他说:“她勇敢地面对世间的流言蜚语,甚至勇敢地面对死亡,而我却像个懦夫,只能躲在女人的背后,看着她的鲜血浸染大地。”

崔子笙的声音带着重重的哭腔,此刻的他就像个孩子,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安心发泄自己内心的痛苦与无助。

鬼使神差一般,阮清伸出双手将眼前颤抖的身躯揽入怀中,希望这样能稍稍抚平他的伤痛。崔子笙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胸膛,她抱着崔子笙默默无言地跪坐了好久好久。

直到阮清感觉崔子笙的身子渐渐发沉,才发现他昏睡过去。她连忙呼唤门外候着的人把崔子笙送到房中,将预先备好的汤药慢慢喂入。

崔子笙守了上官绾七天,而阮清也守了崔子笙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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