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睡梦中唤醒,她揉揉发涩的眼睛,伸个懒腰发现膀臂处酸痛得厉害。她昨夜又是趴在桌旁睡了过去。这几日崔子笙一直昏迷不醒,她很担心他,所以到了晚间也寸步不离,只是靠着崔子笙房中的一处桌子旁休息。
阮清抬眼望去,看见崔子笙已坐起身来。她有些吃惊,连忙快步走过去把他扶起。
崔子笙此事顾不得男女之别,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然挣扎着想要起来,他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是丑时。”阮清把他扶起,让他靠坐在床沿上,她深知他的脾性,又补充一句:“不过你已经昏睡七日了。”
“七日?”
崔子笙慌忙地想要从下床,可惜急促传来的咳嗽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的身体还是虚弱的很。他刚经历丧妻之痛,又在这倒寒的春天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已是透支到了极点。
阮清顺势坐在床边,替他一边顺后背,一边安慰说:“你现在的身子需要静养,还是别逞强了。”
一阵阵的干咳让崔子笙没了力气,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说:“子箫呢?他可有留下什么话?”
“小公子每日都会来看你,只是并没交代什么话。”
崔子笙的眉头紧锁,他的手紧握床沿,说:“唤人替我更衣,我要进宫。”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整整七日过去了,宫中不知发生多少变故。子箫若是能处理妥当,断然无暇日日过来。”
崔子笙很清楚自己当日攻城留下多大的麻烦,而他也知道子箫总是处处顾虑他的想法,在朝堂上并不能施展拳脚。所以,他必须进宫。
阮清无奈,只得命下人进来服侍崔子笙更衣。
轿夫在深黑的夜里行色匆匆,崔子笙端坐在轿里,此刻的他是胜者,却并没感到一丝轻松。
崔子箫一直住在宫里,一来是由于经过前朝的抄没,大小崔府和将军府都已人走楼空,很多地方都需进行大的修整,二来他每日需要处理的事务实在是有如重山。
当轿辇经过一重重宫门时,天已渐渐泛亮,崔子笙命轿夫直抬到延英殿外。宫中的侍卫都已全部换过,所以他能一路畅行无阻。在延英殿的前宫门,轿夫把轿子停下,掀起帘子,崔子笙抬眼看见的是一番物是人非的景象。他的身形比从前瘦削,但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锐利。
他是悄悄地进宫,因此并没有过多的人知道,当他迈入延英殿的大门时,他能感受到死一般的沉寂。众人看见这个状似意外又不似意外的不速之客,心中各自打着算盘。人群中站立的崔子箫也是又惊又喜,他连忙把崔子笙迎上正中的座位。
崔子笙一语不发地走过乱糟糟的人群,端坐在权利的宝座上的他垂眼审视底下一干人等。他的心里早已有了打算。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就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群臣当中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崔子箫,不,应是崔尚书了,现在的崔子箫已身居尚书之位。他与崔子笙并排走下台阶,一边走一边轻声感叹:“哥哥,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
出乎意料的是崔子笙仍居大将军之职,他向远处望去是大好的江山,可惜眼里并未见一丝喜悦。他回道:“万里河山,谈何容易。”
崔子箫叹气,坦白地说:“我一直苦于无策对付这些藩王,没想到哥哥竟是以退为进,实是太过冒险。”崔子箫摇摇头,显然他并不认为崔子笙的做法有多高明,但无奈没有更好的法子可以解他们此刻的燃眉之急,他们只能无奈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