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欢明知道那就是一个局。
可她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城南港口第八号废弃仓库,沈言欢推开那扇老旧的铁门,铁锈沾满一手。
从暗处蹿出两个混子,一把将沈言欢按在地上,她很冷静,连反抗都没有,被捆在椅子上。
巨大的铁柱子上,沈海生浑身是血,被绑在那根柱子上。
见沈言欢过来,沈海生本来眯着的眼,忽然睁开,他冲四周喊道:“景琛,欢欢来了,现在可以放了我吗?”
男人急不可耐,连看都没有看沈言欢一眼。
多么讽刺,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而此刻,傅景琛从后面走出来,慢慢戴上黑色皮手套,他居高临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欢欢,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傅景琛狰狞着眸子,拿着那柄刀子慢慢划过沈海生的脖子。
刀子尖锐,擦着脖子而过,流下一道巨大的血痕。
沈海生疼得嗷嗷叫,眼泪疼得流下来,他哭着道:“欢欢跟景琛道歉,认个错,他就会原谅你了,爸还不想死”
沈海生完全失了神,厉声呵斥。
沈言欢此刻神色平静地很,眼眸冷淡,慢慢抬起头来:“傅景琛,杀了他,你的手上也不过多了一条人命而已,你怕什么?”
听自己女儿这么说话,沈海生吓得半死,脖子底下一层肉,傅景琛又划了一道。
两道血痕,滋进去的疼,沈海生眼看着那些血浸透衣服。
他冲傅景琛求饶,可那些求饶的话是那样的苍白。
“杀了沈暮雪,还会害怕杀死沈海生吗?”沈言欢低声道。
男人忽而转过身,脚一下踢在旁边的废弃钢铁上,整个仓库回荡着那个声音,他烦透了这个女人,低头求饶就那么难吗?
傅景琛慢慢朝着沈言欢过去,刀子死死地抵在她的脖子上,沉声道:“再加你的一条命,我也无所谓。”
“嘶”沈言欢吃痛,眼眸猩红,忽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疯了吗?
傅景琛盯着她看,最怕沈言欢不要命,他心底忽而五味杂陈,一点儿折磨她的兴致都没有。
“傅景琛,你不是想报仇吗?那就杀了我,杀了我,替许清婉报仇啊!”
沈言欢怒吼,傅景琛脸色煞白,手颤抖一下,刀子咣当一声落地,他扬起手,啪地一下落在女人的脸上。
沈言欢脸上火辣辣地很。
“你不配提起她。”傅景琛啐了一口,怔在那儿。
“我再怎么也比你好,如果不是你一直陪在许清婉的身边,她会死吗?”沈言欢死死地瞪着咫尺之间的男人,“那天晚上,许清婉是从体育馆出来才被人拖进教学楼的,你忘了吗?”
男人神色骤变,那只手在颤抖。
那些肮脏的记忆,慢慢袭来。
沈言欢不怕死,她一字一句,像是刀子一样割在傅景琛的心口。
那天学校篮球队练习到很晚,许清婉去找过傅景琛,他们吵了一架,许清婉说她累了,不想继续这样偷摸的爱情。
许清婉想要放手,就让傅景琛跟沈言欢凑成一对。
她不想再偷偷摸摸地维持与傅景琛的关系,人前,她装作与傅景琛不熟的样子,沉默寡言,还要看着傅景琛跟沈言欢秀恩爱。
人后,傅景琛勾勒他们未来的生活,他说他只爱她一个人,他的心底再也装不下其他人,傅景琛说他与沈言欢不过是逢场作戏。
傅景琛是傅家私生子,想要在傅家站稳脚跟,必须靠着当时名镇一方的沈家。
许清婉只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女人,拿什么去抗衡。
他们吵了一架,许清婉赌气便从体育馆跑出来。
那一晚,暴雨连绵,雷声轰隆,许清婉跑进那条路的时候,碰上三个醉意熏熏的男生,那三个禽兽借着酒醉将人拖进了老旧教学楼。
沈言欢深呼吸一口气,想起那晚所见所闻,她的心依旧难受。
“想起来了吗?”冰冷的声音,沈言欢抬眸,盯着傅景琛。
此刻,她才是那个审判生死的人。
傅景琛吼道:“你住嘴,是你见死不救,是你不指认那三个禽兽,是你害死了清婉,都是你”
他抱头蹲了下去,一瞬间,想起那个可爱的女生,想起许清婉被他调戏而羞涩的脸,想起他在搬到乡下第一晚,那个怯懦的小姑娘拿着一碗煮熟的番薯。
傅景琛想起太多太多,他的心神早乱了。
“你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才将这一切都转嫁到我的身上,傅景琛,你给了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啊。”
沈言欢笑笑,将这一切的仇恨都施加在沈言欢的身上。
他才能为自己找个借口继续活下去。
许清婉走了之后,傅景琛恨死了沈言欢,所有的仇恨都加在那个恰好路过的姑娘身上。
“你才是凶手。”
傅景琛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渗透鲜血。
那抹嫣红刺痛了他的眼。
“是,我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