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好孩子,爸爸爱你。”
心情好时,父亲在工作结束后会在他额头上吻一下,混着血腥气和刺痒的胡茬,那是童年里难得的温情时刻。
他在谷仓里学会了生存所需的大部分技能,抛球,高跷,独轮车,什么样的刀最趁手,割在身上哪一个部分最痛苦,事先要做哪些准备现场才能最快地清理干净。
父亲唯独没教给他关于安妮的事情,只是说等他长大后就要离开家,开始寻找的旅途。
看着又一个女人在父亲手下变成碎块,小丑忍不住放下了手里的彩球,央求他再讲一遍那个故事。
“我怎么找到她呢?”
“你不需要找,孩子,”男人用力挥下斧子,“等你遇见了安妮,你就知道那是她。”
“那她会爱我吗?”这个回答太过抽象,小丑只好放弃了纠结,转而去追问自己更关心的问题。
“当然。”
“爱我的一切?如果我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好怎么办?”他语速飞快,急切得不得了。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除非你找错了人,就像今天一样,”男人拉着麻袋往后门走,黑红的污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印迹,“爸爸教过你,如果出现错误的话应该做什么呢?”
“应该改正。”
他跟着父亲来到谷仓后巨大的机器前,一板一眼地回答。男人一边把肉块倒进粉碎机,一边满意地点头,示意他去拉操纵杆,“没错,去做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缝隙里露出来的女人的蓝眼睛,用力扳下金属制的手柄,一点粘稠的液体溅在脸上,那只眼睛很快就消失了。
安妮,安妮。
小丑捂着女孩的双眼,带着她走进自己的小木屋,叮嘱她先不要睁开眼,跑去把屋里的蜡烛都点亮,他点火的手颤抖着,心里不停地祈祷。
请你不要露出恐惧的神色,请你不要惊叫着让我滚开,请你不要转身逃跑。
安妮,安妮。
父亲说你会爱我。
“嗒哒——”
芭芭拉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眼皮,小丑正夸张地弯腰行礼,身体几乎要和地板垂直,他把礼帽高高地举在空中,烛光把细长的影子拉成好笑的形状,她正要开口笑他,坐在小丑身后木桌上的两个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男一女,姿势僵硬,脸上的妆容毫无生气。
她听见自己手袋落地的声音,金属扣敲在木地板上一声脆响。
小丑走过去,举起离他们最近的男人的手跟她打招呼,男人的身体被拽得失去了平衡,头僵直着歪在肩膀上。凑着摇晃的火光,芭芭拉看见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填着两颗玻璃珠,配合着死板的五官,一旁摆弄着他手臂的小丑的兴奋和喜悦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你,这个是我,”他脸上露出一点羞涩,期期艾艾地介绍着,“我做了很久,希望你能喜欢。”
原来是人偶啊。
她小心翼翼地瞅了瞅那两个穿着小丑服和公主裙的娃娃,昏暗的灯光下他们大大咧开的嘴巴和恐怖电影上的如出一撤。
芭芭拉迅速移开目光,松了一口气,再一次对小丑的爱好感到无奈。
斧头,人偶,下次就该轮到电锯了吧。
“谢谢,”她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还没有准备你的新年礼物…”
“那么,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小丑眼睛亮亮的,看见芭芭拉点头,跳起来翻出了一个老旧的音乐盒,卡拉卡拉地拧发条。盒顶上的小女孩脸上的漆掉了不少,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
“今天是我们的…第五次约会,”他把音乐盒放在桌上,咧嘴一笑,满脸自得,“你的第一支舞是我的,最后一支也是我的。”
“没错,都是你的。”她把手搭在他肩上,努力忍住笑。
“父亲说遇见你的时候就会知道的,哦,我早该知道的,”小丑把她搂进怀里,颤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他深吸一口气,“我最好的新年礼物啊。
不够。
怀里的女孩那么小,那么柔软,他用斧头劈开过人体的手搭在她的脊背上,清楚地知道在哪里用力就可以把她永远地带在身边。
小丑觉得心里的野草在疯长。
他看了一眼桌旁的两具尸体,四只玻璃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角僵硬地向上翘着,小丑低头把脸埋进女孩柔嫩的脖颈,心里的欲望不停地膨胀。
折断她的骨头吧,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了。
那个小丑的眼睛眨了眨。
挖掉她的眼睛吧,像我这样不好吗?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那个女孩子的嘴巴动了起来。
闭嘴。
野草继续疯长,密密麻麻,快要从喉咙里涌出来了。
他闭上眼,又把她抱紧了一些,手指神经质地抽动起来。
“我会做得很好的,请你一定,”小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一定要爱我。”
“好啦,答应你,”芭芭拉揉揉他的假发,“谁让今天是圣诞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