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走出偏殿大门的时候,看到太阳已经日落西山,火红的夕阳照在高高的宫墙上,把土黄的宫墙涂抹上了些许生命的色彩。
陈宇被车架和护卫送回驿馆的时候,天刚刚擦黑,李严也刚刚回来正在吃饭,而马谡去了丁奉府上还没回来。陈宇走路摇摇晃晃地跟门口驻守的士卒打了招呼,然后被两个仆役搀扶着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进了卧房,两个仆役把陈宇放倒在了床榻上,取下了头上的冠帽和里面的巾帻,脱下了鞋履,然后给他身上盖上一层薄褥子后慢慢退出房门。
过了几分钟,门外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以后,陈宇一下子睁开了双眼,全身都在颤抖,汗水不断地从身上各个毛孔往外渗透。陈宇从床榻上起来想要去桌案上倒一点水喝让自己缓一缓,却在站起身的一瞬间整个人两腿发软,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这一瞬间,陈宇感觉整个人都快凉透了,他想大口大口喘气缓解自己的紧张,但是完全不敢发出大的声响。
武侯神算,武侯神算,没有武侯的话,我今天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吴王宫。陈宇扶着床榻的边角,身上不停颤抖着,回想起离开沔阳的那个晚上,诸葛亮单独留下他,给了他几个锦囊,然后特意嘱咐了到孙吴以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今天自己对孙权所有的回答,都是那一夜诸葛亮告诉他的。诸葛亮并没有预知到孙权会拿着秦齐两国的事情来旁敲侧击,但是诸葛亮清楚孙权多多少少会从某些渠道知道陈宇的身份,也大概预测了孙权发问的方向内容,因而一夜之间跟陈宇密切嘱咐了各种情况的应答方法。
陈宇今天进门看到桌案上的那把剑的时候,就知道这次是一次鸿门宴;孙权完全是借古讽今抛出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是致命的问题,你必须证明自己此次过来这样做是对孙吴有利的,而不是把整个孙吴当枪使。
很多事情,这些人精都是心知肚明的,但是对于孙权来说,孙权需要一个有利的理由,要证明自己以后做的事是对自己家族有利的,而不是成为谁的垫脚石。但凡回答不对,桌案上的那把剑就是孙权的回答。
政治上的事情,说错话就是要掉脑袋的。
缓了好一会儿,陈宇才觉得腿有力气了,走到桌案上倒了一点水喝下去,慢慢才觉得身体好一点。这个时候想起来诸葛亮曾经给自己一个锦囊,并且嘱咐自己,只有在想做事情但是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才能打开。
打开一看里面的白布条写的是“若杀一无辜之人以救苍生,其罪在我一人,不可咎于苍生,其责在我一人,不可咎于天下。”
陈宇倒吸一口凉气,他未曾想过,诸葛亮竟然连他想做的事都洞悉于心。
“参军大人,您睡下了吗,您嘱咐小奴熬的药熬好了,是您现在喝还是明日再说。”
“什么药,我什么时候让你熬药了。”
“您早上去吴王宫之前,嘱咐小奴去买上党人参三两,术三两,炙过的甘草三两,干姜三两和附子一两,说熬煮时间比一般药要多一个时辰,小奴刚刚熬好给您送来了。”
“你放门口吧。然后你就可以走了,我自己来。”
“喏。”
等仆役走了以后,陈宇开门看着熬好的药。理中汤加附子,这是《三因极一病证方论》里面的方子,是张仲景理中汤的进一步发挥,这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时期水平的医生可以开出来的。但是自己完全没有吩咐下人买药的印象。大概是记错了吧,可能喝酒加上跟孙十万在一起过于紧张把事情忘了。
“哎。”陈宇叹了一声气,把药罐子拿着放到屋内的桌案上,上床榻,转身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