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的牌很少,能打出效果的更少,所以岑卿知道在这些事情上拉扯只是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但是直接谈投降过于降低姿态,所以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我听人言,古来止戈有三种办法,其一,两国同修盟好,如秦晋盟好;其二,弱者向强者俯首称臣,如武帝时匈奴称臣;其三,大鱼吃小鱼,变成一体,亦为止戈,高祖时一统天下如是也。不知道,子昭公意下如何啊?”
“念珍公,你可知我西域宝刀之锋锐?”岑卿言罢,身后两个士兵纷纷将腰间的弯刀拔出一半,右腿向前半步,气势汹汹做出一副迎战的模样。
陈宇抬起双臂,把身后两个士卒准备拔刀的手按下来。
接着陈宇站起身来,从桌案的右侧绕过去缓步走到岑卿的桌案前。
在这一刻,整个大堂上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一呼一吸之间都是紧张的氛围。
陈宇突然嘴角向上一扬,咧嘴一笑,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间,陈宇右手迅速拔出佩剑,剑锋直接抵住了岑卿的咽喉“岑校尉,我大汉的宝剑也未尝不利。”
“你……”岑卿直接愣住了。
“哼!”陈宇收回佩剑,转身走向了大堂正中的主座,一张被北面南的桌案,那是整个府衙大堂的主座。
陈宇整理了一下衣冠,直接坐到桌案后面,接着两个士卒跟着走到了他身后。仆人出来把耳杯端着又放到了主座的桌案上。
岑卿摸了摸咽喉,微微刺痛,渗出了一点血。和谈时候行事如此莽撞的人,岑卿还是头一回见到,所以整个人当时都被吓蒙住了。
“陈刺史,你如此对待一国来使,地方主官,未免颇为失礼了吧。”岑卿对这种行为有些不满,对着他愤愤不平。
“那曹丕窃据神器又传曹叡,至今十载,妄称天命。今我皇汉复兴,国祚日隆,还政长安,统益雍凉。披甲二十万皆为精锐,民众百万余性皆纯良。天命在皇汉,尔不过篡逆之贼的腐肉之蛆,安敢在此称使?”
“你,你大胆,我大魏是上应天命,下承黎民,乃……”
“住口,我观你已然不惑,三十余载皆为汉臣,那曹贼篡汉之时,尔不仅不思报效朝廷,反作逆臣帮凶,腐肉蝇营,碎骨苟狗,安敢在此饶舌!”
“陈宇,你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岑卿被说到痛处,整个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住口,坐下!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尔曾为汉臣,蒙天恩,举孝廉,做出如此不君不臣,无父无子之大不敬之事,有何颜面与我论礼?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尔失其大礼,却与我论以小礼。子曰,不知礼,无以立也。足可见春秋四十载,尔枉活也。”陈宇见岑卿站起来,自己左手握住了剑柄,继续厉声呵斥道。
“你这言辞,莫非不想止戈?”
“止戈?止什么戈,西域长史府原由西域都护府改制而来,乃是我汉宣皇帝神爵年间所定制,你这戊己校尉一职也是我汉元皇帝初元年间所定。尔地所辖,皆为汉土,不思归附,还想操戈?”
“你是真不怕我西域铁骑乎?”
“要战便战,尔闪烁其词做些什么。要归降就痛痛快快归降,若要战……”陈宇一脚把桌案踢翻,右手拔出佩剑指着岑卿“我皇汉将士,西凉铁骑,何曾畏惧?尔等不过朽木,大军临境,如狂风卷地,如此朽木,不过是顷刻间化作齑粉罢了。”言毕,陈宇手腕一转,把剑直接插入地面,直接走到后背的屏风里面,自后门离开。
接着两个士卒和仆从也从正门退下,整个正堂只留下岑卿和两个护卫。
岑卿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面颊也跟着在颤动。岑卿突然觉得头有些昏胀,紧接着一口鲜血吐出来喷射到地面,接着整个人失去意识,身子向后一斜就倒了下去。
四月二十,夜,陈宇让人安排了晚宴,宴请岑卿和一同前来的西域的护卫赴宴。别人都是先礼后兵,陈宇这次是先礼后兵再加一礼。在陈宇了解的礼节当中,上至国家外交,下到两个合作单位谈判,吃饭一定是必备的项目。
中国人的宴请吃饭从来就不是仅仅为了吃饭,借着宴席吃饭进行社交才是主要目的。尤其是带有谈判性质的社交,往往在宴席之间就能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甚至可能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收买对方的人。
岑卿人还没清醒过来,因而不能赴宴,而他的六十名护卫则全部到场。
因为这个宴会是官方举办的,首席的发言人自然就只能让马岱来当。
马岱此时没有穿着平时习惯穿着的甲胄,穿着的是蜀锦做的常服。腰间也没有携带佩剑。
“今日宴饮,大家不分彼此,同为汉臣,皆为兄弟。但是现在夏日已至,今夜宴席又多是烤羊,羊肉加上美酒,难免大家身上燥热不适。刺史大人体谅大家,从益州为大家带来了茶饼,今夜我们且以茶代酒,共襄盛举。”马岱的词儿都是陈宇预先准备好的,马岱只需要以凉州地区第一话事人的身份,向着大家宣读就行。
接着马承站出来说话“先父、先祖父曾统领凉州,多赖诸位羌胡的统领帮助,我先在此感谢诸公。此后我将继承父祖遗志,统领西凉,将来还需要诸公多辅助晚辈。这一杯茶,我敬诸位!”说完马承就把耳杯中的茶汤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