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外两名军士执戟而立,也似有几分锐气。叶云直驱而入,未受任何阻拦。进得营帐,北面一张虎皮交椅上正坐着员短髭须、国字脸的介胄将军,此人正是二十余万山东义军的领袖耿京。他亦不过而立之年,如今却已俨然是一方诸侯,投奔他或者表示愿意受其节制的义军头目愈来愈多。
见到辛弃疾进了帅帐,耿京起身笑道:“幼安来啦?”
叶云颇有些心虚地抱拳唱了个肥诺,“不知道节帅找我何事?”
耿京正讶异辛弃疾如何今日礼数颇重,此刻乃命辛弃疾入座,嘴上说:“虏酋逆亮大举南寇,发兵要灭亡我中国,听说大军凡六十余万,这贼酋对外诈称百万。如今中原各地英雄儿女们都起来造他的反,大名府英雄王友直已遣人通书,说愿意受我节制。幼安你为我修书一封,许其管大名府军政。”
叶云一听,一颗本已七上八下的心又回到了肚子里。原来并非叫他上阵杀敌,不过是写一封书信而已。
作为一名杂志编辑,自信笔头上的功夫还能对付过去,他当下磨墨写道:
京启。近蒙遗书致意,区区惶恐无地。逆亮蛇虺虎狼之心,乃敢兴兵南向,欲致诸夏之亡。义士豪杰斩木为兵,揭竿为旗,一时中原响应,盖人心助顺,虽老弱有血仇之愤;夷狄酷虐,即妇孺无奴仆之性。将军聚义五鹿,威震河北,今不以某鄙陋无学,而愿共举大事,诛杀金贼,解民倒悬。高义景行,如波万里,敝人不胜倾慕之至。今某蒙英豪、百姓错爱,节制山东义军,遂有窃名叨位之嫌。姑以汉家社稷为重,妄发号令,惟英雄弗让。兹命王友直将军,权干办大名府军政事……
叶云也不知如何在信里给王友直安排一个耿京所说的“许其管大名府军政”的官职,只能用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干办军政事之说法,当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把信递给耿京。
耿京摆摆手,却也不接过去,“幼安文章,某从来深知,何须一看?用印即可。”
叶云顿时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糟了,原来军士所说的印信就是这个,想必是耿京作为山东起义军领袖的符印!可自己如何知道在哪呢,之前在营帐中却是百般寻觅不得。
蓦地,一段记忆又刺入脑海,头颅也不合时宜地阵痛起来。
昨晚灌醉“我”的,是义端!那位与我交好,被我引荐入义军中的僧人。
原来辛弃疾自己曾聚集了两千多人,先投奔了耿京,后又将聚众千余人的义端介绍进耿京的大军中……而自己乃是耿京军中的掌书记,管着文书与印信。这必然是让义端偷了去!
耿京见辛弃疾沉默不语,亦不用印,疑惑道:“幼安何不用印?”
叶云如何敢答,只是嗫嚅着支支吾吾,完全陷入了慌乱无措之中。
耿京双眉一锁,怒道:“某以为你是读书人,心细谨慎,又写得一手好文章,方才任你为掌书记,怕是竟然弄丢了我的印信!”
叶云在穿越前也不是没见过主编或是社长发火,但何曾见过耿京这样杀过人的凶悍罗刹般人物,更何况其怒火正是对着自己。他低着头,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做,竟是默认了这一切。
“好,来人,军法官何在?与某唤来,尔等先将他绑了!”耿京大喊一声,“传我令,推出去斩首!”
叶云一瞬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两位执戟卫士铁一般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双臂,他才想起来“斩首”二字代表着什么……
顷刻间,他既觉得荒诞又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喉咙里想发出声音求饶却什么都喊不出。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我想活下去……
(辛弃疾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但考诸史料,未能得知他何时改字“幼安”。为小说叙述方便,姑且在这里就叫“幼安”了。请读者朋友们见谅,也希望方家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