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义端带着朴刀,想着要一路回去杀了两个亲兵,好夺走马匹的时候,他惊愕万分地看到辛弃疾居然又站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辛弃疾在昏迷时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而对义端来说,实际上只是顷刻间的事。
辛弃疾拿起长剑,倜傥一笑,“天机在我。”
被眼前不可思议的死而复活之景和这句神秘莫测的话震惊得倒退了数步,义端不由得吞了口唾沫,他第一次怀疑是不是遇到了星宿下凡,来收拾卖国求荣的自己。
辛弃疾一剑西来,迅如奔雷,义端尚来不及举刀格挡,眼看就要被刺进喉咙……
没曾想,这一剑却堪堪停在了义端脖子不足数寸的地方。
义端大气也不敢出,又弄不明白辛弃疾怎么不直接刺死自己,摸不清他的门路,更是不敢动弹半分,怕激怒到他。
辛弃疾道:“你我相识数载,今虽人各有志,生死在天,我也不愿你惊愕无措而死,且拿起刀兵,与我周旋,何如?”
言讫,他收剑往后淡然地退了几步,为义端拉开了点距离,仿佛这只是一场朋友间的切磋。
义端双眉间的青筋砰砰地跳着,他再一次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这世间居然有辛弃疾这样迂腐弱智的人!大难不死的紧张感过后,乃是一种深深的屈辱,他知道辛弃疾武艺高强,但自己也是难逢敌手,竟被他如此拿大、轻视,哼哼,却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宋襄之仁,自取灭亡!
他顿时恶向胆边生,拔出朴刀,手腕一翻,便欺身上前。
一刀挥出,便直取辛弃疾腰腹。
但见辛弃疾长剑斜刺,轻易便荡开了这一刀。他转守为攻,斜劈向下,义端忙是回刀封住来剑。
辛弃疾顶开义端手里的朴刀,剑走龙蛇,飞快地连着刺、劈、撩、点、扫,逼得义端狼狈招架。
两人这般忽左忽右,前后腾挪,电光火石间已经是过了七八招。义端的虎口业已隐隐作痛,心里虽在忌惮辛弃疾的气力好生刚猛,嘴上却依依不饶,深知不可久战,骂骂咧咧地又是提刀上前,竟一招招都是搏命的你死我活之路数。
辛弃疾从容舞剑格挡,一时间仿佛是铜墙铁壁,义端的朴刀虽然看着刀刀致命,却像在面对一扇密不透风的玄铁城门。
他耳边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知道必是那两名亲兵赶着马车来了,如今以一敌一,尚且渐显颓势,若是以少敌多,必死无疑!
义端大喝一声,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使上了从不示人的“狮子吼”功夫。他当年在寺里跟着武僧里的长老学了个半吊子,但贵在保密,如今忽然使出,真是颇具不凡!靠近的马匹甚至都毛发耸立,情不自禁地急停,前腿高高踢起,后腿站立起来,显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他一刀砍向辛弃疾头颅,眼睛刚瞄到剑光闪烁,左手便握拳而凸出了大拇指,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又是大吼一声,几使出浑身气力灌注在手指上!
大力金刚指!
这义端果真是个学武的材料,竟也是偷学了点皮毛,如今命在旦夕,还真使将出来,平日里已经练得能破砖穿石,如果这一指给戳到了辛弃疾脖子上,必然是筋骨断裂,当场毙命!
那两声至多一成功夫的狮子吼,辛弃疾毫无影响。他一剑挡住朴刀,眼见义端那“大力金刚指”已经避无可避,瞬刻不到就要击碎自己的脖颈……
“天机在我,岂有虚言!”
辛弃疾一笑,只见他手中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一道剑光划过,义端的左手已经是齐肩而断,血如泉涌!
“此剑名曰:长剑耿耿倚天外。”辛弃疾冷冷地看着倒地痛苦不已的义端,“乃我少年时受先祖父之命,两随计吏赴燕山,谛观虏人虚实,北国形胜有所感悟而创的一套剑法。我那时节见到大好河山沦陷女直异族之手,愤恨难当,抑郁难平,这才有如今的剑意。你窃印而逃,要坏山东大好形势,卖国求荣,我如何能饶你?”
义端已是说句大声的话都没了力气,虚弱地道:“幼、幼安,……我不,我不投金人了,我们离开,离开耿京自己闯,你饶了我,饶了我!”
辛弃疾此前没有利用他的震惊第一时间杀了他,并非妇人之仁,而不过是想确认自己灵魂融合后,是否足以驱使这具身体,原先的武艺是不是还足堪随心所欲地发挥。现在,他很确定,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了。恐怕自己再也不会因为头痛剧烈而陷入危机之中了。
两名亲兵终于赶到,各自拔出佩刀架在义端脖子上。
“印信找到了?”辛弃疾问。
“回禀书记,找到了。连带还发现了不少财货。”两名亲兵应声回答着。
“割了他首级,统统带回大营!”
辛弃疾跨上马背,头也不回地往官道另一头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