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骑兵们自觉地紧跟着他,不让周遭的金军有机会包围缠斗到辛书记的马前,仆从军们低落的士气和不愿死战的弱点此刻都暴露无遗。
蒲辇派来的二十余名亲卫有的正在调女真本族武士过来填补防线,有的在斩杀持兵观望的仆从军士卒。这会瞧见辛弃疾一往无前,当下其中三名亲卫都纵马围杀过来,誓要将辛弃疾拦下,合力杀了他。
却说蒲辇策马到得董方厮杀的左近,那里的搏杀已经到了最惨烈的时刻,董方和身后的骑兵们要冲破防守,女真本族武士们知道身后就是忒母孛堇的本阵,拼死用血肉之躯抵挡着骑兵的来回冲击,狭窄逼仄的阵地上几乎是尸体狼藉,血流漂杵。
蒲辇喊道:“兀那南人勇士,可敢与我一战!吾乃神锋军总管、辅国上将军、密州节度使蒲辇!够胆的,你可单骑上前,我自会令阵前我族武士让开道路。”
董方闻言大出意料,按捺下心头狂喜,也高声回复:“俺乃山东魏胜都统制麾下董方,愿与将军切磋!必单骑而来!”
“赛痕!(女真语好)真是一员勇士,我女真人最敬佩真正的英雄!”蒲辇放声大笑,“阵前将士们停下搏杀,放开一条路来,让这董方勇士过来与某快战一番!”
金军中最是强调令行禁止,这蒲辇的命令一下达,此前搏杀的金军女真步卒们纷纷停止了围逼向董方所部五百余骑兵们的行动,都稍稍退后,但仍手握长短兵器,锋刃对着义军,保持着警戒。
须臾,一条但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缝隙便空了出来。董方在一瞬间并不是没有想过兵不厌诈的策略,如趁势率身后骑兵撞进蒲辇身边,直接趁乱围杀他,然而看到金人如此如临大敌的戒备和几乎如臂指使地军中指挥效率,他亦担心自己一旦背约,援军冲击,蒲辇就转身逃入重重保护之中,再无这样的机会!并且,当他和身后的骑兵们看清了金军大将到底是何模样后,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一座怎样的巨山啊!
董方示意身后骑兵们也保持戒备,不可轻举妄动,他穿过金军防线,身后金人随之重新合上了那条缝隙。他看到眼前的这位忒母孛堇身高只怕有了七尺之躯(宋代一尺约合现代30厘米,与汉代约23厘米差距较大),胯下骏马也是极其雄壮,否则断然难以荷载这样的猛将。
南面的战场上,蒲辇的三名亲卫拍马杀到,左中右分三路围杀向辛弃疾。这三人各持长枪,一时间猛然从三个方向刺向马背上的辛弃疾!
以这三人在女真军中实属上佳的搏杀能力和战斗经验来看,这同时从三个方向攻击过去,断然是没有躲闪格挡而生还的道理的,若是杀了这南人骑将,那这些冲南面阵地的骑兵们也就士气大挫,溃逃不过是转眼间的事。
三枪齐出,锋刃泛着寒光,只见辛弃疾迅如闪电地朝后仰卧在马背上,这是形如铁板桥的外功——在这计不旋踵的刹那,他凭着高超的战斗本能,比长兵器的迅猛刺击更快地躲了过去。
辛弃疾躲过三杆长枪的同时,他手中马槊一松,巧妙地操持在长杆的后半段,手腕猛地一个发力横扫,那近在周遭的三名亲卫登时连收枪格挡的反应都来不及做,便被扫中各自胸前的重甲,这一扫之力,居然撕开铠甲,直入胸肌,顿时殷红的鲜血直往外不断涌出。
不等三人有所反应,辛弃疾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侧身马槊又是势大力沉地一扫,三个亲卫骑兵应声落马,眼看都是不活了!
辛弃疾并不多看一眼,策马继续向前冲去。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前方军中发出了震天般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