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本帅便问你,若答得上来,纵是奸细,也饶你性命,若答不上,只作是北虏细作,立刻斩了,”虞允文冷冷地直视着辛弃疾。
“大帅但问无妨。”
“君子以立不易方,此何谓?”
“此第三十二恒卦也。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象传》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唐人孔颖达言,‘方犹道也。’因此这便是说君子恪守其道而不改易也。《恒》挂上挂为震,下挂为巽。震者雷也,巽者风也。以卦象言之,雷上风下,这便符合天地自然之理,且恒常不变,是以名恒。雷可比刑罚,风可比德教,是故刑罚且措置于上,德教先施之于下,此为治国恒久之道。若以君子自身而言,亦可谓立于正道,一往无前,内圣外王并重之!”辛弃疾从容不迫地侃侃而谈。
“恒知此两者,亦稽式也。此又何谓?”虞允文却不就此放过他,又是出言考校。
“学生请言之。前文应是‘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也;以不智治国,国之德也。’后文乃是‘恒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乃至大顺。’唐人傅奕云,‘稽式,今古之所同式也’。稽字当即楷字也。稽式当即楷式。楷为本字。稽字考诸《字林》、《玉篇》,其义在文中均无义。然《玉篇》云,‘楷,式也。’《礼记》云:‘今世之行,后世以为楷。’又《广雅》云:‘楷,法也。’则楷式即法式,当无误也。此经云‘明民’、‘愚民’,相反者也。这是说,知此二者不同之法式,人君自全其婴儿之心,推而致天下万民以婴儿心,令其淳淳朴朴,是谓玄德。而玄德云云,深奥非常,与世俗相反也。盖世间万物,无不欲居于上而能凌下,处乎强而可食弱,然则物壮则老,谓之不道;强梁者不得其死也。盛与衰,相邻而转。如经文紧跟着又说:‘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也……是以圣人之欲上民也,必以其言下之;其欲先民也,必以其身后之。’世间万物,犹客尘耳,咸历成住坏空而不能免于阴阳生杀。以经义而言,即是说世间唯道无生灭,体道之谓德,与道冥合,乃可谓至德,故曰玄德与物反矣。即云世间种种颠倒妄见,皆离道远矣、反矣。”辛弃疾洋洋洒洒地长篇大论,身边几个宋军士兵愣是半句都没听懂。这些入娘的读书人的弯弯绕绕真是不痛快,大帅到底杀还是不杀这鸟厮啊!
虞允文心中的震惊何止半点,眼前这自称辛弃疾的汉子看着不过弱冠的年纪,当是不过二十左右,居然真是学问广博,能对自己的刁难应答如流。因为他有意不拿四书之类儒生几乎必读的来考校,而是挑《周易》、《道德经》这样的书中之只言片语来提问。可依然丝毫没难倒他。若真是完颜亮军中细作,那绝对是深得亲信的高才之士了。但虞允文此刻已先入为主地认为此人绝非奸细了。
“好,还真是当得起学生二字,”虞允文道,“他身上可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一名兵卒当即递上书信一封,虞允文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了看,乃是有耿京印信的一封说明来意和证明持信者身份的东西。
“这便能说明些什么,焉知不是北虏假托?倒是你说的两千骑兵,三万精锐,今所何在?”
“禀大帅,两千轻骑就在对岸不远,三万我山东义军精锐步卒乃由军中都提领贾瑞统率,当是还在后面行军呢。学生前不久就在驰援海州的军中,得李宝将军天兵之助,阵斩虏人神锋军总管蒲辇与猛安孛堇博尔什!此皆学生亲手所为!”
“笑话,虏人军总管即过去所为忒母孛堇者是也,军中几乎是万名本族武士,且有仆从军无算,就算你真是义军掌书记,你们民间武装,如何能正正好好,撑到李宝水师登岸赶到?你编的谎言也太是漏洞百出,倒不似你学问那般!与某推出去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