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采石北岸甚近的和州金军大营。女真皇帝御帐内。
此时帐内气氛十分压抑,一干重臣、大将等都近乎屏息敛气,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摩羯灯投影出的光影在地上微微摇曳,仿佛是诸女真文武大臣内心颤栗的写照。那或短或长的影子和这些金人勋贵们的身影交错在一起,在檀香袅袅的御帐内此时反而渲染出一股诡异可怖的气氛,仿佛里面奢华铺陈着的一切都变成了要吃人的怪物,顷刻就要有人喋血当场。
帐内坐着许多人,有尚书右丞、左领军副大都督李通;左监军、御史大夫徒单贞;太保、枢密使、左领军大都督完颜昂;尚书左丞、右领军大都督纥石烈良弼;判大宗正、右领军副大都督乌延蒲卢浑;兵部尚书、劝农使、神武军都总管、浙西道兵马都统制耶律元宜;刑部尚书、浙西道兵马副都统制郭安国;武胜军都总管徒单守素;近侍局使梁珫、副使大庆山……
在采石连着两日强渡,都遭遇了失败。首日的战斗已经在汉军先登为诱饵的情况下,成功偷渡了五千从驾军登岸,居然还给阵斩了一个合扎忒母和两个合扎猛安。在几乎攻陷宋军岸防阵地的最后时刻功亏一篑,甚至伤亡了千人以上的侍卫亲军,最后在撤退时又在江面上给宋军车船一阵追击,次日甚至被宋军车船堵在杨林渡口给烧毁了几百艘舟舸。完颜亮南侵以来,何时遭遇过这种狼狈的挫折?
他们的这位女真皇帝的脾气,一众文武大臣再清楚不过。他高兴时能够不拘泥上下尊卑,几乎令人直感如沐春风,礼贤下士的作风大约也并非完全是刻意为之。但当他盛怒之际,再高的官职也保不住你的项上人头,随时都有可能被几个五大三粗的魁梧侍卫给拖出去处斩,又或是在深夜熟睡的自己床榻上,忽然府邸宅院之内灯火通明,缇骑禁卫冲入屋内,将你全无尊严地拖走,再无重见天日的时候,能痛苦一死都是奢望!
看着帐内几乎无不战战兢兢的文武群臣,踞坐在白虎皮上的完颜亮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终于开口了。
“天下苍生苦于南北金戈久矣,朕意混一九州,解民倒悬,此众卿所共知。南面的赵官家在梁王征讨的时候,便是个逃跑的好手,本不足抗拒我女真天兵。但浩浩华夏,毕竟有着一些英雄豪杰。此番采石小挫,朕以为不过是一时一地之失利,乃宋人帅臣武将三军用命,方侥幸得成。其长江防线,虽大抵有二十万宋军,但刘錡听闻已老迈多病,不堪战事;王权鼠辈,不足一虑。只是眼下乌禄逆贼篡逆于辽阳,诸卿以为,当如何进退为宜?”
枢密使、左领军大都督完颜昂看了看面面相觑的众人,又是率先开口道:“陛下,老臣以为这平定天下的大业,早晚是陛下的囊中之物。南人怯懦,如何能挡我女真儿郎们?但乌禄谋反,况且他依仗着自己是太祖老皇帝的直系子孙身份,一些首鼠两端的小人恐怕就会依附他。所以,乌禄篡逆,是腹心大患,南朝不过是境外之事,臣愿陛下班师北还,扫平逆贼,来年修整之后,再兴南征,定能统一天下!”
尚书左丞、右领军大都督纥石烈良弼也说道:“陛下,臣以为枢密使大都督所言甚是!我们倘若在这里滞留过久,乌禄奸贼获得的支持也许就会日益增加。北方州郡府县如果都依附此贼,剿灭平乱就需要费一番功夫。不如趁现在逆贼立足未稳,陛下率我等火速北还,想必那些在观望中和已经附逆的都可以传檄而定!臣愿请为先锋,必将乌禄逆贼首级献于陛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