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枯叶草丛之外,男人浑然不知旁观者的存在,手持土剑,慢慢靠近杂衣胖鬼,脸上有一击斩鬼的得意,有看破真相后的恼怒以及不用面对险境的释然。
“我说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凭我们的香火,怎么会招来个白衣纯色,”他横剑而上,吓得对方身前漏出的触手左右摇晃,“原来是个拟态白衣的小章鱼啊。”
鬼物多生邪智,正面战斗胜利之外,能够伪装得天衣无缝,一眼吓破对方,不战而胜,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我愿当姑奶奶的命供,供她驱使,香供五五就好。”
前文说到,如今的人间灵气消散,欲念丛生,因此鬼魂颇多,鬼物之间相互厮杀吞噬,得以晋升。但形体易灭,执念难消,鬼物吞噬的厉鬼越多,心智就越趋向疯癫。
而五行师的祭拜香火可让他们凝心静气,对于鬼物来说,等同于自己的情绪锚点,能够让自己减少疯癫。
因此,除去签订命供与债供时定下的噬鬼带来的鬼力份额,五行师也有一份香供在契约之中。
如今流行的香鬼供多为三七之分,客家取七,五行师取三,鲜少有其他划分。
男人虽然看不上这鬼物,但五五之分,有考虑的余地,倒也不是不可以。
正当他放下手中剑,准备答应的时候。
倏忽,山谷狂风大作,他的左眼皮突然跳个没完,疯狂预警。
糟糕!怕是要倒大霉了!
未见身影,众人耳边响起哒哒水声,水声之深,像是蕴含在脑袋里,哪怕捂住耳朵依旧清晰可闻。
影随声动。
天边,一道红芒闪过,当男子再睁眼时,眼前的半空中骤然出现个红色身影。
他发若石墨,未曾束起,懒懒垂在身后。面容精致如假,墨眉秀丽,眼类桃花,鼻梁高挺,红唇微抿。一身肤色若霜雪,通身体态如青竹。
他的一袭红衣似血,定睛看去,其上丝丝缕缕的金线如活物蠕动,攀附于衣物之上,往来交错,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型。
他的眼眸低垂,懒懒扫过地上两人,直到看见卧地的半人章鱼,眉心微皱,一卷衣袖,红芒而发,随手灭鬼如同切菜一般。
“我靠,红衣,还是嫁衣红!”
男人自然无比震惊。他在对方未出手之前还心存侥幸,想着是否又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然而红光过后,他只想着该怎么让莫行逃出去。
“看这嫁衣的款式,瞧这通身的气度,这又是哪位苦大仇深的百年老新娘啊?怎么会被我们这粗俗的香火吸引?”
“你们是?”
老新娘开了口,声似黄莺,婉转动听。
只是这略带低沉的嗓音,怎么有点……像个男的?
不知哪来的勇气,顶着高鬼睥睨的眼神,男人抬头,仔细瞧了一眼。
果然,虽然红衣如花,美艳动人,但眉宇之间的深邃还是流露出丝丝男性气质。
他大惊。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纯色里的红衣加嫁衣加男生女相的厉鬼祖宗?
看来,这下不用费功夫逃跑了,直接收拾收拾准备遗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