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大型商船正缓缓靠岸,船头甲板上站着几个船员打扮的人,为首的壮汉顶着一张有些凶悍的国字脸,正冷冷地打量着岸上的农田和不远处的寨子。
这个港口规模颇大,处于水陆要冲,周围大大各式商船云集,还有不少渔船由此出海打渔。而港口之上,既有大西军官兵设卡检查,抽取商税,也有大名鼎鼎的鸥汀寨寨民在此收取过路费。
“掌柜的,这里就是澄海县了,那边那个寨子,便是鸥汀寨,仗着人多势众,过路费收得比官兵还要狠。”一个军情司的侦察员汇报道。
鸥汀寨是这个时期广东地区结寨自保的一个代表,一个这样的大寨往往庇护着周围同宗同族的数万百姓免受兵灾**,既不受命于明廷,也不受命于大西军,仗着地势险要,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自由王国。
当然,这样的自由王国也是很脆弱的,在乱世各方势力鼎革,硝烟四起之际还能有生存空间,一旦大局已定,或者被某支较为强大的武装力量盯上,寨破人亡往往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而鸥汀寨因为地处要冲,水路可通潮州,陆路趋揭阳,向来都是海防重地。
在原来的历史上,李定国第一次东征广东,郝尚久举兵起事,郑成功趁机派偏师来征粮饷的时候,鸥汀寨因为拒不向郑军屈服,双方爆发了战争。
而后,在交战中,郑成功被打伤左脚,双方结下大仇。数年后,趁鸥汀寨寨主陈君谔身死之机,郑成功派部将甘辉率重兵攻寨,并在寨破后实行了屠寨,男女老幼死伤六万有余。
周世显听罢没有话,微微点头之后又继续盯着港口和寨子看。他在很久之前便到了两广潜伏,之前一直在廉州府龙门岛一带活动,早就已经和北部湾乃至整个广东沿海的海盗走私团伙都有联系,对于欧汀寨这种寨子也稍有了解。
他原本要去广州的,但最终权衡利弊之后,暂时归到了卢九德的麾下,专门负责沿海一带的军情刺探。广东,广西,福建三地的大西军和福建郑家成了他最主要的两个目标。
历史现如今已然发生了巨大变化:随着张献忠病重,两广被孙可望和李定国分别实际占据,刘文秀还领着两万大军在安南北部,战局进展并不十分顺利,而艾能奇则是在两广交接的肇庆,似乎防着李定国和湖广,江西的明军。而福建的郑家也蠢蠢欲动,但是主要在观望。
此时,驻守潮州,担任总兵的冯双礼则是有了异心,朱慈烺正是要拉拢他。
到时若是冯双礼真的举兵,以孙可望本部的实力,直接联合惠州,潮州北的两部大西军,足以消灭冯双礼所部的这两三千兵马。因为,冯双礼也急需朱慈烺的支援。
随着张献忠的病重,并非所有人都忠心耿耿于孙可望和李定国,冯双礼便是在选择更有利于自己的一方
周世显此次亲自前来,便是要看看冯双礼投诚的诚意以及潮州府当前局势的,朱慈烺已经不知道历史的演进,他对于冯双礼并不完全信任,更不可能在充分把握的情况下直接率主力登陆潮州。否则,理亏的就是他了,要调冯双礼,也应该是以朝廷调派升职的名义。
“一会你们两个分别带几个人从这里上岸,跟着商队去揭阳,普宁侦察情况,然后直接回琼州府和卢指挥使汇报。”周世显对身后站着的两个手下吩咐道。
“掌柜的,你不跟我们回去?”周世显身后的那两个手下面面相觑,看起来有些惊讶。
“我还有要事要办,不该问的不要问那么多,训练的时候是不是罚的少了,不长记性?”周世显板着脸,低声呵斥道。“遇到突发情况要怎么做训练的时候都已经教过了,我在这里就不罗嗦了。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把潮州的情报送回去。”
“是!”两人异口同声道。
这时,商船已经抵近码头,在船员的操作下,船身微微一震,不一会就停了下来。
周世显挑选出来的手下都是水师或者海盗出身,并没有人晕船,两个手下带着四个人快速通过晃晃荡荡的木板上岸,跟在商队后面,在码头交了税费,又被兵痞勒索了几钱银子后,很快就被放行了。
他带着剩下的三个人乘着商船继续逆流而上,他现在跟着一支专门从事海上走私贸易的商队,要去潮州府收货,身份上并没有问题。一番伪装之后,商船上的这些船员也没有人认识他,只以为他是南洋来的海盗头子,不用担心中途暴露的问题。
商船很快驶到潮州城外的码头,周世显跟在商队的后面,一路观察,发现城门城墙之上的守军比之前传回的军情要多得多,检查也颇为严格,看起来冯双礼真的是有所准备了。
跟着商队走到码头边上的一间木板房,几个家丁在那里守着,里面的军官听到声音马上就出来了,应该是已经等候多时了。
那军官一看领头的是熟面孔,也不废话,笑着将这几个人带进了城里。这支商队能获得前往潮州城贸易的机会,自然是因为和驻守在这里的将领们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