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煌言听了他们的分析,不禁笑道:
“志彪说得都不错,看来你已经记得陛下的话了。战争是政治的延伸,所以每次咱们判断敌军会有什么行动的时候,都得考虑后面的政治意图和政治成本。当年皇太极可是这方面的高手,顺治小儿也不差。但是他们都败在了陛下的手下。
现在孙可望已经被咱们堵死在了广州城,所以,无论如何,艾能奇的援兵一定会来救援,就算走走过场,也必须要来。而不是坐山观虎斗,艾能奇就算心里真的那么想,也不会那么做。
不说广州的孙可望,安南的刘文秀,又会如何看他,他当初可是旗帜鲜明站在了孙可望的那一边。”
“来了正好,直接把他们全都歼灭在城外,咱们也不白来一趟了。说不定真的像李定国说的,孙可望坐不住了,出城接应也一起被咱们埋伏,广州城就这样破了。”徐志彪说起破城还颇为兴奋。
张煌言倒也没有直接否定,他点了点头,随即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徐志彪会意,又指着地图继续道:
“广州城内的情况刚刚李定国已经说过,在这里就不再赘述了。以咱们两军当前的实力,若是孙可望,白文选二人不犯下严重的错误,短时间内不可能攻得下广州城。
所以,接下来一直到西军的援兵抵达,大的战事应该都是没有的,最多就是一些袭扰哨骑战。但咱们同样不能犯错误,否则极有可能被西军偷袭得手。各部从今日开始,便要时刻保持戒备。特别是今晚,咱们刚刚下营,各处都还存在一定的混乱,孙可望极有可能趁此时机出城夜袭......”
各部将领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徐志彪宣读调度的命令,还有关于夜间的部署和应急方案,为了防止西军绕到后方偷袭,张煌言还专门在那个尚未来得及构筑工事的突围通路那里安排了五百骑兵和一个局的武卫营士兵。
看着大帐之内蠢蠢欲动的手下诸将,张煌言也猜到了他们的心思,虽然他已经多次强调,但这些将领连着打了好几场胜仗之后,心中都颇为骄傲,不少人都想要一举攻破广州城。如果任由这样的思想蔓延下去,最终明军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
张煌言一开始其实也是想要拿下广州的,但局势的发展并没有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
“诸位还记得陛下说过什么吗?”
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以避免打压这些将领难能可贵的进攻积极性之后,张煌言直接走到了徐志彪的位置,然后扫了大帐之内的众将一圈,缓缓道:
“咱们打的每一场仗,都必须要考虑长期收益和短期收益,更要站在全局来看得失,断不可以为仗与仗之间是孤立的,没有联系的。否则,一定会出现赢了大战,输了大局的情况,这将是战略上的失败。只有符合战略的胜利,才能带来更多的胜利。
所以,当咱们之前低估了孙可望的胆识和判断力,以至于广州这颗钉子目前没能拿下的时候,就该想一下,这如何影响到后面的战略了,后面的战略,又该如何做,才能降低这样的影响。”
而听着张煌言提到远在南京的皇帝陛下,诸将都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西军主力被困在广州,粤北两地,李定国是咱们的助力,刘文秀还飘忽不定。这时候,咱们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否则,之后就需要从全国各地调集兵马来应战了,如此一来,咱们就陷入了战略上的劣势,短期内只会更加被动,这对咱们来说,也是十分要命的。”
朱慈烺在之前密集的军议中多次提到过这些词语,这些大将对此倒也不陌生,甚至听得津津有味。
“将军的意思是,咱们若是现在还老想着尽快攻破广州,为此耗费了太多的有生力量,那便是战术上的胜利,战略上的失败。孙可望如今当前连败数场大战,力量不足,实际上已经陷入了被动防御的战略劣势,只要咱们耗下去,慢慢耗光他们的锐气,必能一战而下。”徐志彪简要的总结道。
张煌言听了,心中一喜,笑着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陛下不是说过吗?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只不过在广州,咱们是攻的一方,不是守的一方罢了,但意思却也还是那个意思。咱们打广州就是为了打援,消耗西军的有生力量,自然不能贸然攻城,消耗咱们自己的有生力量。”
大帐之内的诸将闻言,纷纷点头称是,周世显更是恰到好处的奉承道:“陛下的这个说法,真是精妙绝伦,每每想起,都令人惊叹啊!”
张煌言看着诸将的反应,微微一笑,也不再啰嗦。他相信这些因为一时的胜利而躁动的将领们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会再被眼前的利益诱惑。他需要统一军中上下的意志,以确保自己定下的战略能够无条件地贯彻落实。
而军议结束,各部将领都去调动指挥本部兵马,部署营地之后,张煌言随即又在大帐之内和前来汇报军情的水师统帅郑成功商议了海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