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周看着李邦华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面色自如,就好像是在问他一会到哪里吃饭一般,心中对这个面色和善的上官,儒雅随和的前辈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忌惮。刚刚对方说到雷霆手段的时候,他还没有十分在意,但如今看来,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做,必须要做。但不能一网打尽,那些想要趁机来占便宜的,咱们一个都不能放过,至于那些原本就有地契的,警告一番,知难而退便是了。若是真的有冥顽不灵的,那就怪不得咱们了。”
在朱慈烺而培养出自己的文官系统之前,许多事情还不能做得太绝,这是他和刘宗周特别叮嘱过的,否则刘宗周也不会如此缩手缩脚。
而刘宗周和李邦华一样,都是大明体系之下,极少数的,那些一心为民的读书人。只不过,比起已经七十多岁的李邦华,七十出头的刘宗周,年纪虽然差不多,但还不够老辣。
而进入十月之后,应天府,河间府,永平府三地的屯堡陆续建成,残酷战争之后的荒土重新焕发了生机。与此同时,河南,山东二省也有不少地方建立起了第一批屯堡,因为战争产生的流民和从南直隶,江西等地迁移来的百姓得到了安置。
在刘宗周和李邦华的联手打击下,那些在新明高层并无根基,也根本得不到最高权力支持的乡绅在一番闹腾之后,迅速落败。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到死也不明白,朱慈烺一开始的纵容其实只是为了引蛇出洞,然后一网打尽。
要知道,乡绅阶级之所以强大,便是因为科举考试形成的庞大关系网,他们能够通过师生,血缘,同乡,甚至是同年,从下到上完成勾结,利用御史监察制度,影响中央的地方官员任命,甚至是掌握国家的舆论权,行政权和司法权,实现对普通百姓的欺压。
但在新明这里,他们原本依靠的那些关系都不存在,在没有门路的情况下,塞银子也是不好使的,甚至送的越多,死的越快。
新明在中兴的过程中只是部分吸收了部分旧官员,朱慈烺暂时还不用担心全方位欺上瞒下的情况在自己治下发生,但他也必须要着手培养自己体系的官员,否则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而刘宗周和李邦华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原本就不牢固的乡绅联盟在强有力的打击之下,迅速分化成了两派,那些想要浑水摸鱼,趁机占地的,几乎被一网打尽,而还保留着地契的,除了几个带头滋事的典型之外,基本上都得到了从轻发落,甚至是既往不咎。
朱慈烺不仅要实现自己占田的目的,也要强化新明的政治信用,所以他得一边拿着刀,一边讲规矩,讲道理。单单靠武力,是解决不了所谓问题的。但若是有规矩在,又有武力支撑,那些想要继续在体系中生存下去的人,自然就知道该如何选择。
新明并非不给他们生存的机会,只是很多利益要吐出来,而作为交换,这些拥有一定学识和能力的乡绅,在地租的收入之外,作为补偿,也将会在商业上获得机会。朱慈烺需要把他们打散之后,纳入体系。
不过,相比起应天府,河间府,永平府三城屯堡的几乎全面覆盖,河南和山东两省都只是以没收的清廷官员进入之后占据的土地和战乱破坏产生的荒地为主,这部分土地大概有二十几万顷顷,分散在山东和河南二省的各处。
山东和河南二省的流民,南直隶迁移来的百姓,以及屯堡附近,自愿,或者是被迫自愿加入屯堡的自耕农,加起来接近二百多万,基本上都按照一户四十到五十亩地,五百户为一小屯,两千户为一大屯的方式,形成了近千个屯堡,散落到了山东和河南二省的各处。
随着屯堡的落成,除了农业生产和修路,修水利,修城墙挖壕沟的徭役之外,农兵体系也正在迅速形成,无数缴获和淘汰下来的军备发到了这些壮丁的手中,他们将成为新明在地方的威慑力量,确保之后全面铺开的土地改革能够顺利进行。
与此同时,第一批的这些屯堡也将会被打造成为典型,发挥着示范性的作用。相比起原本的堡寨宗族,在耕牛农具等生产工具更合理分配,统一的水利设施建设,以及田租徭役负担更轻的情况下,朱慈烺有信心屯堡将会对底层的百姓产生更大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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