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不假,我和张斗,黄材都拜师一门,只是学艺不精,如今老眼昏花,更是难堪大用,不知小将军招来我们三位,要做何用?”
方司行笑笑,淡淡说出八个字,
“筑城立基,养民拥兵。”
“将军是要筑城?”
听闻此话饱经风霜的余粱吓了一跳,身后张斗黄材也全都面露狐疑,
“正是,因此才请教几位老先生,看几位反应,难道此事不易?”
方司行挠挠头,觉得自己可能把事情想的简单太过。
“固然不易!”余粱捻着自己的胡须,他是这一行人的主心骨,此刻和张斗黄材频繁的交流着目光,身后弟子则是不敢作声,
“但也不难,只是不知将军为何要在此筑城?辽东虽然偏僻,却也有城池不少,将军徐徐图之,总有个安身之所啊!”
他犹豫再三还是向方司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方司行看向远处,目光所向却所不能及的地方,伫立着整个辽东最为繁华的城池——襄平。
“此处城池当然不少,但现阶段想要攻城,实在是难如登天。
再过三月,天气就会步入严冬,到时候就算士兵们受得了此苦,恐怕百姓也难。所以不如另起一城来做据点,安定下来后,明年春暖再做图谋,万一不利,也还有后方照应。
这是其一。”
他娓娓道来,几位老人边听边点头,
“另外,不瞒几位老先生,方某志向,其实不小。襄平虽广,仍是旧城!我欲立城,也是立碑,以此成丈夫之志,岂不壮哉?”
勒石燕然,筑楼铜雀,无字之碑……这些都是千古佳话,方司行前一世读到这些每每心向往之,试想后人见此,必将想起筑造者的宏伟功绩,傲然风姿如此不朽,又岂不快哉?!
他方司行不是要效仿他们,他要做便做古今第一等壮举——以一城图一天下!
余粱只见他衣袂荡于风中,响声猎猎。
他没从方司行的眼角中看到什么千古威名,豪情壮志,他只是看到了很多年前年的自己,恍惚,模糊又那么熟悉。
那时不远万里来到那座像是庞然大物的洛阳城前,自己也没曾像后来那般恐惧害怕。他也只觉得大好城池,正适合自己一展宏愿!
后来世道渐乱,几经沉浮,性命没丢,少年意气却不知散落到哪了。
仔细想想也许丢掉他们的并不是岁月吧,而是自己。
“我们三个随师父学艺多年,多是铸造宫殿陵寝的学问。到我们收下的这些愚笨徒弟,就只剩下些木匠手艺。
筑城之学,虽未失传,但我等掌握的七零八落,恐怕要再拾起来才行。
不过既然将军尚可以一城图一天下,我们几个以一木筑一城也未尝不可!”
方司行感觉他的腰似乎挺得直了,甚至目光也不再躲闪,
“那老先生的意思是?”
余粱拍了拍自己枯瘦的胸膛,身后是几十年前的自己和那个总是嫌弃自己的师父帮他挺直腰杆,
“自然是接下。
毕竟天下工匠,莫过于我!”
他在身后黄材和张斗的目光中笑的爽朗,随后惹得几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融进了秋风,爽朗,又有点淡淡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