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自然乐意,虽然他不知道赵遵的真实身份,但在长安城住得起宅院的,非富即贵,结交一个这样的人有百利而无一害,最不济也混顿酒喝,很痛快就答应了。
席间赵遵先问了一些关于后园施工的情况,工头做了一辈子活了,这点可难不倒他,而且这个人还很健谈,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
赵遵有意无意的提到了鲁诚,他不是直接问的,而是说在后园遇到了一个穿军服的人,差点没被撞伤,但见其是当兵的没敢吭声。
工头喝的有点多了,揉了揉脑袋,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哦,是鲁诚这小子!”
“哦,是你朋友?”
“呸,杂碎!”没想到工头对鲁诚这个名字非常鄙视,抬高了嗓门道,“公子,以后遇到这个王八蛋,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别留情!”
“他可是军兵啊,动粗打人怎么办?”
“他也配叫兵!丢人!”工头又喝了几口酒,不用赵遵费事问了,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这名叫鲁诚的军士隶属于北护军,这支队伍的历史相当久远,最早可以追溯到前朝魏氏开国。当年天下大乱,魏氏开国之君在群雄中实力不算强大,在一次战争中魏祖战败孤身逃入深山。在山野中流浪,食不果腹,还要提防追兵,日子非常不好过。
然而魏祖并没有气馁,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魅力征服了当地的山民,几支山民的首领都把儿女嫁给了他,成了女婿的魏祖招募了训练了一支擅长奔袭野战的精兵部队。
他以此为根基,出山再战,经过了十几年的拼杀,终于混一天下。这种由山民土著组成的队伍作为魏军的中坚力量,立功无数,备受恩宠,被赐名神佑军镇守京师。不过这支军队的成员来自未开化的山野之地,行事粗鄙无理,首领们更是恃宠而骄,飞扬跋扈,不把朝臣王公放在眼里,因此引起了公愤屡屡受到打击排挤。魏末周兴后,这支前朝皇家护卫军成了新皇的眼中钉,地位一降再降,名字从神佑军改成了北护军,人数也由一军变成了一队,仅仅千余人。统帅从正将降成了牙将,后来长安城也容不下他们了,皇帝一声令下把北护军驻地迁到了北苑林场,钱粮供给与普通护军无二。
虽然皇帝不再宠爱这支队伍,但也一视同仁,没有轻贱了他们,朝廷出兵每次征召都不曾少了他们,但几场仗下来北护军毫无建树,避战畏战出工不出力,空耗了朝廷不少军饷。太尉大怒,消了他们一半的军需和军饷,统帅也由牙将贬成了校尉。
老百姓当兵一图封赏二图荣誉,北护军既无饷可拿,又被兄弟部队瞧不起,年年募兵都无人来,一千人的队伍走的走散的散还剩不到五百,这些人都是前朝神佑军的直系后代,没有饷吃不饱,马没有料饿的站都站不起来,军械坏了也无人补,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到长安城出苦力挣钱。
大周男儿崇拜英雄,以战死沙场为荣,以贪生怕死为耻,北护军的兵走到哪儿都让人看不起,只能干最累最脏的活。
赵遵总算知道了来龙去脉,心说朝廷这么干有点过分了,怎么能因几场仗没立功就削减军资和军饷呢!岂不寒了这几百人的心啊!
工头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走了。赵遵又向老管家询问有关神佑军的过往,老管家果然了解的更为详细。在魏朝的时候神佑军和羽林军一样都是皇家护卫,统帅有皇帝亲自任命,不听卫府调遣。
魏朝灭亡前夕,天下藩镇纷纷起兵谋反,神佑军奉命镇压,屡立奇功挽狂澜于既倒,是大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大势不可逆,神佑军在多个强藩的夹击下损失惨重,只有一小部分幸存了下来退回到了山林中,直到大周建立后神佑军才归降。
先帝知其辈忠勇,命他们镇守长安城的北大门,神佑军更名为北护军,乃是朝廷四大卫军之一。
到了刘衡登基一改上几代防守的战略姿态,开始主动出击,在北、西、南三个方向开疆拓土,三大营主力频频出动,兵力略显不足。于是皇帝开始调动长安附近的卫戍部队,四大护卫军划归三大营随军出征。五年前护军将军李黯带北护军随大军远征吐谷浑,双方在高原展开拉锯战,最后大周军师老兵疲无力再战,只得撤回到关内。此行虽未全胜,但各军均有斩获,只有北护军千人去千人返,连一个首级都没带回来,皇帝十分不悦,撤了李黯的职务。三年前车师国背信弃义投靠匈奴,杀我通商使团,现在的征南将军冯异带领三万大军长途奔袭横绝大漠,杀车师国主立下大功,各军都获封赏,唯独北护军在大漠中迷失了路径,吃光了粮草退了回来,压根没赶上会战。太尉下令彻查北护军迷途的原因,前后严惩了数名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