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跟着武士彟进宫已经有一会儿了，昨日商铺刚关闭，羽林卫就找过来了，然后便有了今日的皇宫之行。
纵然跟着少东家这几年，他见过的大人物也不算少，可尽管这样，在踏进皇宫的那一刹那，他还是忍不住膝盖发软！要不是有少东家在一旁，这会儿估计已经站不住了……
除了自己这些人之外，还有二十多个背着工具箱的匠人，从他们统一的服饰来看，应该是隶属将作监的。
此时此刻，一个面容慈祥的内监站在对面细心地交代着什么，看出众人的拘谨，他还贴心地交代了两边。
可小厮却只记得不乱跑，不乱说，不乱看这几点…要知道，平日里和客人的对话，他都是可以一字不落的复述给掌柜或者少东家听的。
不知过了多久，内监交代完毕，安排了一位年轻的内监把众人带到一块空地。
停下之后，始终低着头的他突然注意到拍在自己前面的少东家脚跟一歪，险些站不稳。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这才发觉少东家的胳膊是僵硬的，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好在，只持续了一瞬间，少东家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轻点两下，顺势抽出了胳膊。
“行啦！人到齐了，先吃点便饭垫垫肚子吧！”
这声音…怎如此耳熟？
小厮寻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白花花的胖子，这不正是昨天自己接待的那位客人吗？
看到小厮惊异的表情，杨昭笑笑，不留痕迹对他点了点头。
很快，内侍们搬过来一张张椅子，依次摆放在地头儿，随后，宫女跟上，把一个个餐盘安放到椅子上。
一碗薄粥，一份面饼，一碟咸菜。
杨昭一屁股坐在地上，椅子不高，没有靠背，说是凳子或许更贴切，这样的设计当餐桌倒是很合适。
吸溜一口热粥，杨昭露出舒坦的神情，招呼道：“别拘着了，趁热吃吧！”
武士彟稍作沉吟，挑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也都陆续入座，刘老汉佝偻着身子，在杨昭身旁坐下，怯生生地问道：“您…可是宫里的贵人？”
“你觉得呢？”
“知不道……”
“哈哈，放宽心！反正今天这块儿地头儿我说了算！不够吃说一声，面饼还能添…”
说完，杨昭埋头吃了起来，考虑到一身的肥膘，他没敢多吃，就着两口咸菜把粥喝完之后，剩余的面饼便分给了刘老汉。
……
吃饭的功夫，宫廷护卫抬着几样农具摆放到路边，有镰刀，耙子，锄头，直犁，三脚耧车等，都是从皇庄一道拉过来的。
杨昭上手感受了一下直犁的分量，抬头看向众人，问道：“各位，这些都不陌生吧？”
“熟悉的很，昨天还在用呢！”刘老汉瞥了一眼，一边舔着碗底一边答道。
杨昭点点头，转动目光，看向武士彟：“武先生生意遍布全国，想必一定走过不少地方，可曾造访过田间地头？”
武士彟点头应是。
“依先生之见，这些农具在乡间可否充裕？”
“这……”
“先生但说无妨！”
“是！”武士彟起身作揖，继续答道：“农具在乡间…算不上充裕！耧车，直犁这类大型农具，或许一闾（五户）才能凑齐，耕牛更是紧缺…”
杨昭颔首，微笑着问道：“先生可有解决办法？”
这话声音不大，语气也和善，可武士彟却被惊地心头一缩，头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敢去想象这话背后的深意！
话一出口，杨昭就有些后悔了，意识到了刚才的问题并不合适，容易让人误会，可说出去的话也不好随意收回，只能保持和善的微笑，就在他为难之际，一道略带讥讽的声音在武士彟背后响起！
正是昨日在武氏商行见过的那为英武青年，“这有何难？！只要朝廷少建几座行宫，楼船，用这些钱打造农具，只怕全天下都够用了！至于耕牛吗，我大隋号称天朝上邦，万国归附，何不叫突厥进贡？”
再看武士彟，从容淡然早已消失不见，面如死灰，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精气神！
杨昭也愣住了，本以为这个气度不凡的青年应当是武士彟身边重要护卫，如今看来却是自己看走眼了。
敢当着自己的面说这话，这人到底是个没脑子的愤青还是和武士彟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位先生是？”
“草民单雄信！见过太子殿下！”
单雄信？！演义小说中义薄云天急公好义的二贤庄庄主单雄信？
虽说知道演义小说并非真实历史，可金顶枣阳槊，闪电乌龙驹，瓦岗五虎上将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那可是他小时候忍着发育不良，也要把早饭钱省下来，钻进录像厅追的偶像啊！
如今真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如何不心生波澜？
这一刻，杨昭失神了，恍惚之间全然忘记了单雄信刚才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
嗯，和电视中的形象不太一样，少了几分沉稳，可眉眼之中的光芒却更胜几分！站在那里好似一柄不屈的利刃！
思绪飘飞间，接连的“噗通”声把他拉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