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看到人们拥抱着回归的人质,很多人热泪纵横,激荡人心的场面,远超过他的预期。
死亡,对于军人来说,也许不是最艰难、最痛苦的。得到袍泽的信任,与亲人并肩作战,与兄弟互相依靠,哪怕只是在战死之前,看一眼亲人的脸庞,死亡也变得不再可怕。
越王勾践拔出佩剑,高举过顶,直指天穹,呐喊:“围城三年,功成今日。”
军士们齐声回答“诺!”
“围城三年,功成今日!”……“诺!”……“诺!”……“诺!”……数万人的呐喊声,震得大地都在抖动。
“伐灭吴国,报仇雪恨!”“诺!”
“金帛子女,皆属将士!”“诺!”
“首登者封,后退者斩!”“诺!”
“天佑大越,决战决胜!”“诺!”
越王挥动青铜剑,转身直指吴国都城姑苏,积聚起全身的力量喊出“杀!”
“杀啊……”“杀啊……”“杀啊……”
“咚咚咚……”
喊杀声、战鼓声骤然响起,越国大军再次开动。军士的脚步由慢变快,越来越快,组成了一道黑色的巨浪,向着姑苏城墙冲撞过去。
朝露迅速消散,残留在草叶间的零星几点,被震落,被踏碎,如同一个个精灵死在了污泥之中。
越王勾践看着奋勇赴死的大军,如雕塑一般久久不动。
“大王,请回营暂歇,这里交给臣吧。”范蠡站在勾践王车前,他能够理解勾践苦心孤诣,但是战场毕竟是战场,危机四伏。王本身就是战争胜利最大的风险,刺杀、冷箭,还有王突然失去理智,都可能毁灭一场胜利。
“让孤再看一会儿吧。”勾践注视着行进中的大军,说:“少伯,你昨夜所言,孤不敢全信。现在,孤信了,上下同欲者胜。”
“大王英明,是大王宽宏。”这个功劳,范蠡可不敢拿过来,如商阳说的,要避嫌,不能抢了老大的功劳。
“吴军登城了。”勾践指了指城墙。
杀戮,开始了。
城墙上出现了吴军队列,军士们高举红色的旗帜,从缪门、葑门两个城门上方涌出来,然后向两侧扩散,如同四道红色的血流,瞬间布满了城墙上狭窄的通道。
范蠡仔细打量,吴军的士卒一个个都戴着青铜头盔,身穿大小相近的皮甲,腰悬长剑,手持长戈,背负弓箭,全副武装。吴国士卒的一身装备,超过了越军的将校,更非普通越过士卒可比。吴军果然是一支精兵,范蠡的心高高悬起。
越国大军前进到距离城墙二百步左右,停顿了下来,前队树立大盾,构筑起一道防线。大约是弓箭有效射程边缘的位置。
片刻之后,正对缪门和葑门的位置,部分大盾缓步前进,士卒紧随其后,形成两个巨大的箭头,向着城门挺进。高大的楼车在士卒推动下,缓慢地向城墙移动,车轮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范蠡所在之处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