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无此意！”范蠡连连摇头。
“主上可曾听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国之中，大夫的势力膨胀到足以抗衡国君，国家还能安稳吗？主上谋国不谋身，恐怕祸事不远。”商阳看着范蠡，眼里带着疑惑。
是啊，商阳有理由怀疑范蠡有意扩展私人势力。很难相信，名闻天下的越国上将军范蠡，居然不懂得为臣之道，故意引起君王的猜忌。
范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生长的时代，大多数人喜欢开开心心过好小日子。什么谋反作乱、称王称霸，只存在于影视剧和电子游戏里面，纯属娱乐。他心里没有君君臣臣这根弦。
但是，在这个时代，为臣之道是贵族和士人的生活常识。他们从小学习礼法，对君臣之道耳闻目染，早已渗透进骨髓，成为一种生存的本能反应了。君王更是如此，容不得臣子对自身绝对权力一丝一毫的冒犯。
“没想到皋如他如此激动，这是为何？”范蠡说。
“主上忘记了吗？皋如的蛇族和吉虎的猪族是世仇，两族时代仇杀，争斗不休。近些年，越王亲自干预调和，强力压制，两族才停止了私斗，此事在越国路人皆知。主上命皋如统领吉虎所部，就是宣布蛇族压过了猪族，成为了第一大族。获得如此荣耀，皋如岂不感激涕零？”商阳缓缓说来。
范蠡沉默了，且不说两族仇杀的恩恩怨怨，勾践把两家世仇放在同一条战线上的用意是什么？不是让他们同心协力，配合作战。而是让他们互相监督牵制，谁也不敢心生异志。
君王对臣僚都是既使用又防备的。想到古代的套路这么多，范蠡担心起自己的命运，攻克姑苏城之后，勾践会不会来个“鸟尽弓藏”？
越军大营里，吹响了牛角号，号声悠长。
这是范蠡和皋如约定的信号，“藏、快、猛”作战行动开始了。
“呜——”牛角号声悠长，像哭声，充满了哀怨。
越军大部队开始后退。从缪门最北面的士卒开始，转身向城池东南方撤退，一个百人队形成一路纵队，一路接一路，十路组成一个千人方阵。
与此同时，从越军大营走出一队巫师，他们头顶着巨大的面具，身披黑色的长跑，手里敲打着骨板、铜板、玉板，叮叮当当的，嘈杂纷乱。在巫师身后，一队军卒高举着黑色的旗帜，而后是二十几辆牛车，装载一大卷一大卷的芦苇席。
一行人走到缪门前，巫师开始作法。他们围着一具越军的尸体，又唱又跳，把手里的各色板子敲打得震天响。巫师作法告一段落，越军士卒摊开芦苇席，把尸体抬起来，包扎成一个卷，放在了车厢里。
吴军士卒看着越人收尸，在城门上持弓搭箭，保持警戒。
冷不防，一支羽箭射下来，扎在一个士卒脚边，吓得他“哇”得一声怪叫，滚到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