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夏侯府。
从夏侯府的长廊望去,整个夏侯府宅院内灯火通明,廊道里每间隔个三米就站着一个头戴护颈胄战盔,身披银灰色鱼鳞铁甲,手持矛戟和犀皮盾的兵士。
兵士们的战盔上都系着白布,几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站在院子中小声的交谈,很明显他们是夏侯府的女人。
院中,火把和蜡烛在黑夜中噼里啪啦的燃烧,除了死一般的安静还是安静,安静的只能听见树叶的沙沙声。
仆人带着百川,走进一间大厅,里面只有一张黑木床,床上盖着白布。
白布上用黑金丝绣着一只黑虎,这是夏侯氏的图腾。
百川看到黑虎图腾,不由得想到小时候,父亲夏侯哲和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传说远古的时候,天子的妃嫔肚子不舒服,巫医为她诊治,皇后耳朵里面竟生出一只老虎来,天子虽然认为这不是自己孩子,但至少是一个生命,就用荷叶将这只老虎包裹起来。
不久,老虎竞然变化成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夏侯氏的祖先。
因为它是从老虎变成孩子的,所以,天下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虞吏”。
恰逢当时犬戎“猃允”将军十分强盛,时常侵犯天子的领地。天子多次派出将领前往征伐,但是都失败了。
于是,天子就放榜招募天下能够打败猃允的英雄豪杰,并承诺,若能拿回猃允首级,则赐其黄金千斤,并封万户侯,还可以娶宫中少女为妻。
后来,虞吏出征犬戎,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虞吏化身为一只猛虎和敌兵作战,战斗大获全胜。
虞吏将猃允的首级献给天子。
天子看了看,确实是猃允的首级,但是又觉得虞吏并非人类,承诺的赏赐该如何兑现呢?所有的大臣也都说:“虞吏并非人类,不能做官,也不能娶妻。虽然功劳很大,也没办法享受赏赐。”
宫中少女听说了这件事,就对天子说:“您既然已经承诺将我许配给得胜的人,如今虞吏胜利取下猃允首级,为国家免除了祸患,这分明是天意,您身为皇帝一言九鼎,理当守信,不能为我一个小女子失信于天下,否则,您失信于天下人,国家又将遭遇祸乱。”
天子帝听了之后觉得有道理,也害怕自己会失信于天下人,于是答应宫中少女,将她嫁给虞吏,于是,虞吏于是成了管山林鸟兽的一个王。
传说中,夏侯氏家族的人,每隔百年,都会出现一个能身为猛虎的婴儿。
百川那时问:“父亲,那也是夏侯氏,那我会变成老虎吗?”
百川的父亲被逗得哈哈大笑,抱着百川说:“我不会,但川儿一定会。”
百川双手比作老虎的爪子:“嗷呜,那我要变成大老虎吓父亲一跳。”
说着,百川跳起来就往前跑,他跑了几米回头,只看见父亲艰难的拄着手从蒲团上站起来,亲唤道:“慢些……慢些……别摔了……”
百川回到现实世界,这些回忆依旧像昨天刚发生的,唯一不同的是,父亲真的走了。
屋内,二伯夏侯刚站在一旁,被所有人围着,他手上绑着一条白布,身穿铠甲,手里握着宝剑,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其余人都低着头,没有人哭泣。
“六弟的儿子来了没有?”二伯问道,握紧了手中的宝剑。
“我来了。”百川站在门口说。
话音刚落,秋樱妹妹边跳边到夏侯百川面前。
秋樱今年刚满15岁,是大伯最小的女儿,和三年前比,她今年长高了不少,她蹦到百川身旁,说:“百川哥哥,你总算回来了,母亲不准我们哭,伯伯们已经一天没有说话了,这两天真不好玩。”
说罢,屋内的所有人都让出一条路,看着百川。
这时,二伯夏侯刚再也忍不住,突然单膝跪在床边,像个孩子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六弟,百川回来了,你不用担心了。”二伯夏侯刚老泪纵横的说,“这下你可以安心了,你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老天就不能让你多活两年,可怜我们兄弟,从此阴阳两隔。”
二伯夏侯刚继续哭得撕心裂肺:“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你那盗贼不乱,家家不闭户,天下大同的理想也不管了?你就这么走了……”
也就在片刻之内,屋里所有的人都哭了,接着是院内的兵士,也接着呜呜呜的哭起来。
这时,大伯母从袖里掏出一块点心递给百川。
“吃吧,”大伯母对百川说,“苦命的孩子,你出生没多久,母亲就死了,现在,你还未加冠,父亲也走了,他这一走,你怎么办?我们夏侯氏怎么办?我们夏侯氏的明天真不知道要走向何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