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被他扑的一个踉跄,手中的锅铲差点被打翻,回头嗔怒道:“这么大孩子了怎么还毛手毛脚的!”
脸上却没有多少责怪的神色。
少年不好意思地站直,摸了摸后脑勺,笑嘻嘻地帮妈妈摆碗筷。
片刻后,少年正认
真地摆好碗筷,正想回头喊:“妈,我摆好.......”
他回头的瞬间,刚才还言笑晏晏的女子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直直地在他面前倒了下去,发出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听的人牙酸。一片火光中,一把锋利的匕首闪着寒光,插在她心脏处,她的手中还紧紧地攥着一个颜料盒。
那是送给少年的礼物。
火舌撩着少年的衣角,少年有些害怕,无助地想跑过去扶起妈妈,却被一个无形的屏障隔离开。
在冲天的火光中,隐隐约约出现吴连山那张伪善的面孔。
他左手拿着带血的刀,右手拿着一瓶药,在阴影中缓缓露出一丝恶毒的微笑。而他身后,是层层叠叠染血的金钱。
是他害了爸爸,是他杀了妈妈!
我本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是他毁了一切.......
脑海里的少年身影和此时半跪在地的奚棠重合起来,他忍不住浑身颤抖,指尖狠狠地在墓碑上划过,锋利的边缘在他的指腹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点点滴落在地,在泥泞的路上氤氲出片片血花“我要替你们报仇,我要替你们报仇.......”
手机啪嗒掉落在地,黑色的屏幕映出奚棠垂下头泪流满面的面庞,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布满阴翳的双眼。奚棠的手搭在衣领上,忍受着极大的心悸,声音逐渐变得破碎不成调,带着难以忽视的疯狂,整个人好似疯魔了般:
“吴连山!!我一定要,我一定要杀了你!!”
偌大的墓园里骤然响起一阵哭喊,惊飞了停驻的鸦雀。暮色缓缓,浓重的黑浸透了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覆盖上人间,将这声哭喊吞噬殆尽。
片刻后,墓园里的少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往墓园外走去。
他的指尖还淌着血,一滴一滴地蜿蜒掉落在行走的小路上,如上好的红珊瑚珠串般缠绕在白皙的手指上,带着令人心惊的异样美感。
小路深深,树木灌丛枝干旁逸斜出,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如张牙舞爪的怪物般,将巨大的阴影投在小路上,很快将他的身影吞没下去,墓碑前空无一人,留下静静的蝉鸣。
薛玉镜和许捻在原地呆了片刻,没等到奚棠出来。薛玉镜直觉不对
,赶忙派刘伯进去找人,却发现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离开。
薛玉镜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打电话叫来了薛玉衡和林觉。
薛玉衡来时,许捻脸上低声下气哄人的表情瞬间一收,强作镇定地看向他:“你们来了?”
他和薛玉镜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但是对方像是和他赌气般,暗中使力想要抽出,却被他察觉,更加用力地十指紧扣。
薛玉衡本来就对他们之间独有的小动作见怪不怪,这下更是直接忽视,白着脸焦急地转向薛玉镜问道:“阿棠呢?”
许捻由于职业原因,对人的表情一直十分敏感,见薛玉衡抿着唇神色不善,当下渐渐拧起了眉,挡在薛玉镜面前:“半小时前还在,现在人已经不见了。”
薛玉衡顿时急了,立刻转向墓园看守者说道:“能麻烦您开下门,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映出几人神色各异的面庞,缓缓地点了点头,掏出钥匙插进门中。
门刚打开,薛玉衡就冲了进去,视线迅速划过整片墓园,待发现墓园中空无一人时,心顿时如坠冰窟。
他不抱希望地四处找寻,尖利的灌木枝干如丧尸的指甲,划破了伶仃脚腕,渗出淡淡血丝。
薛玉衡却浑然不觉,只不住颤声问道:“阿棠,你在吗?”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哭音。
无人回答。
只有地上淡淡的血迹,昭示着他的主人曾在此处呆过。
薛玉衡看到地上的血迹,好似一盆凉水从头浇至尾,指尖狠狠地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缓缓回过神,不死心地四处找了找一遍。还是没有。
“阿棠,你千万别出什么事。”薛玉衡拖着酸疼的脚,垂下头,神色恍惚地喃喃自语。
那边林觉和许捻四处找过了,也没有人。
薛玉镜沉吟片刻,拉着薛玉衡的手,当机立断地拍板道:“去奚棠家找找。”
奚棠顺着小路,神色麻木地走出墓园。墓园离他家不远,他打个车便到了。
小区还是那副老旧模样,秋叶瑟瑟,铺了一地金黄,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奚棠重归自由,深吸一口气,在楼下仰头站了好一会,
才抬脚往楼上走去。
楼道里灰尘落了满地,走动起便是满目灰尘。蛛网结在墙角,厚厚的一层,巴掌大的蜘蛛爬行其中,森冷地注视这这个外来的入侵者。
奚棠扫了它一眼,继续往上走,过长的头发披至肩头,带来细碎的痒意。头上的海棠花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那点失落感被他刻意忽视。
好在他一直随身带着钥匙,所以从薛家逃出之后,暂时有地方落脚。
奚棠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正想掏出钥匙开门,忽的凝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老旧的门上的铁漆早已剥落,门没有关,墙与门的中露出一条缝隙,门缝中漏出淡淡的光。
有人在里面!
是谁?
奚棠手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着。
这套房子名义上是薛玉衡买下的,上面写着的却是自己的名字,因此,不存在薛玉衡转手将房子卖出去,让其他人入住的情况。
那么,只有一个人可能拥有房子的钥匙。
吴连山回来了!
这念头甫一冒出,像是要验证奚棠的猜想似的,房间里的人似乎是察觉到门外的动静,发出的声音突然变小,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几秒后,一阵粗重男人的喘息声似远及近,双脚拖行朝门外走来,脚步一下又一下,似乎踩在跳动的心脏上。
奚棠激动的几乎全身都在战栗,新仇旧恨混杂着往日的恐惧,让他下意识握紧了铁门门柄,右臂紧绷。
他猛地拉开铁门。
短短的一个动作,像是使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在开门的瞬间,在奚棠骤然放大的瞳孔中,映出一个全身脏污的男人。他头发乱糟糟地打结堆在头顶,浑身恶臭,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的不成样子,碎成一条条布和破洞,模样和此时被薛玉衡养的矜贵的奚棠已经两个极端。
男人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见是奚棠,先是愣了片刻,接着慢慢咧开一口黄牙,面色冰冷,阴森森地举起了手中的刀刃,还没等奚棠反应过来,便狞笑着狠狠地朝奚棠的心脏捅去。
奚棠心脏猛地一颤,猛地向后退半步避开刀刃的锋锐,刀尖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白光,险
险地擦过他扬起的发丝,在他脸上划下丝丝血迹。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们的动静,骤然亮起,淡淡黄色的光线洒在男人宛如枯木粗糙的脸上,皱纹的沟壑中带着泥浆和灰尘——
赫然便是吴连山。
“对不起了,大侄子,有人花钱让我杀你。”吴连山像是见到了什么宝藏,眼中迸射出一阵精光,粗声粗气大笑出声,笑声透露着些许森冷诡异:“没想到我刚回到这里,就撞见你。看来老天都想让我发财。”
“你们一家三条贱命,换我一生荣华富贵,也算是值了。”他见一击不中,还想动手,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刀,声音粗哑仿佛地狱里的恶魔,恶狠狠道:“我都知道了,你攀上薛家这层高枝报复我,害我失去了三根手指。”
“你拿命还我吧!”
奚棠漠然地看着眼前持刀的凶手,眼底已经带上了些许恨意。他握紧拳头,旋身抬脚将吴连山揣进屋里,捞起手边的花瓶,用力砸了下去。
“哗啦——”
破碎的花瓶想碎落在地的雨滴般散开,随便顺着男人满是血液的脸庞摔了下去,奚棠尤嫌不够,发了疯似的抄起身边的东西往吴连山头上砸去。
他如今已经不是那个被吴连山连续家暴几天都不敢还手的细弱少年,被薛玉衡养的狂妄骄纵。而吴连山在外流浪许久,连饭都吃不饱,像被扎了的气球似的迅速消瘦下去,自恃仗着曾经的气焰对奚棠痛下杀手,但哪里还有过去的半分“雄风”,转眼间头上已经被砸出几个碗大的疤痕。